第99章 查他的过去(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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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言的手指在键盘上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应臣的背影。那个背影站在窗前,灯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长长的、孤独的阴影。
他的肩膀微微塌着,不是放松,是我把所有的力气都用来克制自己了,没有多余的力气维持姿态的疲惫。
“不找江美人了吗?”顾言蹙着眉问应臣。
他的声音里有一丝不确定。
他理解应臣的意思,江与夏不会让他们找到,但理解归理解,他还是觉得应该找。
不是因为不相信江与夏的能力,是因为担心。
那个人再厉害,也只是一个人。
那个人再聪明,也有可能会遇到他解决不了的问题。
那个人再冷静,也有可能会在某个瞬间、因为某个人、某件事、某个不该在那里的东西而乱了阵脚。
应臣回头。他隔着屏幕看着江与夏的眼睛,看着那张模糊的、快要被夜色吞没的脸。
“他不会让自己受伤。”他的声音很轻“同样的,他也不会让我们找到。”
这就是他的乖宝给他的奖励啊。早上他发的消息——“好好上班,有奖励”。
他以为的奖励是一顿亲手做的饭,是一个缠绵的吻,是江与夏在他耳边说一句只有他能听到的话,是晚上两个人窝在沙发里看一部看了开头就会睡着的电影。
都不是。
奖励是他从他们的生活里暂时消失,去面对一个应臣不知道的、危险的、可能会伤害他的东西。
奖励是他给应臣的信任——你相信我,我会回来。我真的,就不该听他的。
应臣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压抑,是那种你知道你应该做正确的事,但你做不到的挣扎。
江与夏说“别找我”,他应该听。
江与夏说“等我回来”,他应该等。
可他做不到。
他做不到不去找那个正在从自己生命里消失的人,做不到在知道他在某个他不知道的地方、面对某个他不知道的危险的时候,还坐在这里等。
他知道江与夏有能力保护好自己,知道他不是那种需要人护在身后的人,知道他可以一个人撂倒好几个壮汉。
可是,他还是很害怕。
那种怕不是理智能够控制的,它住在骨头里,住在血液里,住在每一次心跳里。
他不想再经历一次了,不想再看到江与夏躺在病床上、浑身插满管子、心电图拉成直线的样子。
不想再签一次病危通知书,不想再在手术室门口等好几个小时,不想再在ICU的玻璃窗外看着那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
他后悔了。
他就不该答应让江与夏一个人出去。
不该在他说“我今天不跟你去公司”的时候点头,不该在他说“我一定甩不掉他们”的时候相信,不该在他说“等我来接你”的时候没有追问一句“你到底要去哪里”。
他应该坚持,应该任性,应该把江与夏留在身边,哪儿都不让他去,谁都不让他见,什么都不让他面对。
可是他没有,因为他想做个“好”的伴侣——那个会给对方空间、会尊重对方选择、会在对方说“我可以”的时候点头的伴侣。
他做到了,然后他后悔了。
顾言看着应臣的背影,看着那微微塌下的肩膀,看着那垂在身侧、微微发抖的手。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不知道该安慰他说“江美人不会有事的”,还是该催促他说“那我们就不找了”。
他只能安静地坐在那里,手指搭在键盘上,等着应臣的下一句话。
窗外,夜色越来越深。
城市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又会有许多盏一盏一盏地熄灭。
时间在走,世界在转,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进行着。
只有他们,在这个小小的纹身店里,被困在一个没有答案的问题里。
江与夏在哪里,他要去做什么,他什么时候回来,他会不会——应臣不让那个念头成形。他转过身,走回屏幕前,看着那个已经定格了很久的画面。
看着江与夏的侧脸,看着他微微上扬的嘴角,看着他那双即使隔着模糊的画面、也能让人读出千百种情绪的眼睛。
“查。”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低沉的、平稳的、不带任何多余情绪的质感,“查那个男人,查他的身份,查他的背景,查他和江与夏的关系。”
他顿了顿。
“查江与夏的过去。”
这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带着复杂的、难以言喻的重量。
江与夏的过去,他从不过问的那部分,江与夏从不提起的那部分。
那些关于梦境、红痕、南山疗养院、自称“爸爸”的男人的碎片,他一直都知道它们存在,但他从来没有主动去触碰过。
因为他觉得那是江与夏的伤疤,他不想揭开。
因为他觉得江与夏想说的时候自然会告诉他,他不需要去挖。
因为他觉得那些过去已经过去了,不影响现在,不重要。
可现在他知道,那些过去不是不重要,是太重要了,重要到会有人找上门来,重要到会让江与夏不得不跟他走,重要到会把他们现在的生活撕开一道口子。
他必须知道,必须弄清楚,必须把那些藏在暗处的、随时可能再次伤害江与夏的东西全部揪出来。
不是为了满足好奇心,是为了保护他,为了以后再也不会有第二个这样的夜晚。
车子从省道拐上一条没有铺装的山路时,天色已经开始暗了。
或许是在与江与夏的心情相应衬吧,窗外不是那种温柔的、渐变的暮色,是沉甸甸的、从四面八方压下来的灰,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天空的尽头缓慢地合拢,要把这辆黑色的保时捷连同它里面的人一起吞进某个不为人知的缝隙里。
江与夏靠在座椅上,侧头看着窗外。
那些树,一棵接一棵地从他的视野里掠过,快得来不及看清每一棵的轮廓,只能感受到一种模糊的、流动的色彩。
路越来越窄,越来越颠簸,车身在坑洼不平的路面上微微晃动,轮胎碾过碎石和落叶,发出细碎的、持续的沙沙声。
车窗外的光线越来越暗,因为他们正在进入一个被山体遮蔽,阳光照不到的角落,一个被人为地从地图上抹去的、不存在于任何公开记录里的地方。
江与夏没有看前方的路,车上没有导航,江峰上车的时候就让人把中控屏幕关掉了。
他只是安静地看着窗外,看着那些山石的纹理,看着那些树木的姿态,看着那些偶尔出现在路边的、被人为堆砌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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