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可不能喜欢男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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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直觉告诉他不对劲,但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
那是一种无处着力、无处安放的不安,不是因为有什么具体的证据,而是因为太多年在刀尖上行走的经验让他的身体记住了一些他自己都说不清的东西。
他总感觉不安,即使听到江与夏的声音,也不能安抚到他。
除非他现在就能看到江与夏的人,看到他完好的、完整的、安然无恙地站在自己面前。
“好。”他说,“你注意安全,早点回家。”
“嗯。”江与夏应了一声,挂了电话。
他不想挂的,他不想让那声音从耳边消失,他想一直听着应臣说他等你,说你早点回家,说你想吃什么我都给你做。
但是他不能。因为副驾驶上还坐着一个人,那个人正用一种玩味的、饶有兴致的目光看着他。
“啧啧啧,没想到啊。”江峰的脸上带着玩味的笑,推了推眼镜,那双眼镜片后面的眼睛里有一种让人不适的、像是窥探到了什么秘密的满足,“没想到你还有这一面。”
他的声音拖得很长,尾音上扬,那语气里有调侃,有轻蔑,还有一种居高临下的、评判般的审视,像是在说,你让我失望了。
“可惜了。”他将那把枪在手里翻转了一下,“我江峰的儿子,可不能喜欢男人。”
他盯着江与夏的侧脸,那眼神里有审视,像是在看一件出了故障的机器正在盘算从哪里开始修。
江与夏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不是不想说,是无话可说。
对这个人,他没有任何想要表达的东西。不需要解释,不需要反驳,不需要证明什么。
他的喜欢,不需要任何人的认可。他是应臣的,应臣是他的。
这件事,不是谁可以改变的。
江峰的话,对他来说不过是一阵耳旁风,吹过就算了。
真正让他担心的,是那把枪。
不是怕它指向自己,是怕它指向应臣,指向顾言,指向夏阳,指向肖恒,指向任何一个他在乎的人。
他不想看到任何人因为他而受伤。
江峰也不在乎。
他收回目光,低头看着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地滑动,嘴角带着一点隐秘的、算计的笑意。
他似乎不需要江与夏的回应,只需要确认自己在掌控之中。
“往前开,在前面,把车停下。”江峰说。
江与夏抬起眼,透过挡风玻璃看过去。前方不远处的路边停着一辆黑色的保时捷,车身在午后的阳光下反射着刺目的光,车牌被一块布遮住了,看不清楚。
这老狐狸,准备还怪充分。换车,甩掉可能的追踪,让他彻底从应臣的视线里消失。每一步都算好了,每一个细节都考虑到了,不给他留下任何空隙。
江与夏没有松油门。
车速没有减,甚至微微提了一些。
他的心在胸腔里跳得又快又重,但他的手很稳,他的眼神很冷,他的呼吸很平。
他在脑海里快速计算,如果他现在加速冲过去,能不能从那辆保时捷旁边绕过去?能不能找到一条回市区的路?能不能在被拦截之前给应臣发出一条消息?每一个可能都在脑子里被演练了一遍,每一个结果都被计算了一遍。
江峰不急。他甚至没有催促,没有威胁,没有把枪举起来。
他只是拿起手机,点开了一个视频,将屏幕转向江与夏。
应臣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低沉,平稳。
他在跟林秘书说话,语速不快不慢,嗓音是那种江与夏听了无数遍的、熟悉的、让他觉得安心的音色。
但在这一刻,在那辆陌生的车里,在那个人的注视下,应臣的声音让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抓紧了一瞬。骨节泛白,指尖用力到微微发颤。
他看了一眼屏幕。那是应臣的办公室,熟悉的角度,从书柜的方向拍过来的。
他认得那个书柜,深棕色的实木,占据了办公室整面墙,里面整齐地排列着各类文件和书籍,还有一些应臣随手放的小物件。
他曾经靠在那个书柜边,等应臣下班;曾经从那个书柜里抽出一本书,窝在沙发里翻了几页又放回去;曾经在那个书柜的玻璃门上,看到过应臣走向他时的倒影。
江与夏猛地踩下刹车。
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尖锐的、刺耳的声响,车身剧烈地晃了一下,仪表盘上的小摆件滚落在地,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他的身体惯性地向前倾了一下又重重地落回座椅,他死死盯着屏幕里那个画面,盯着应臣的侧脸,盯着那个从书柜方向拍摄的角度。
他想起那个书柜的位置,想起那面墙,想起墙后面是什么,是走廊,是隔壁的会议室,是可以通向楼道的安全出口。
如果那里能装一个摄像头,那就能装更多。
如果那个人连应臣的办公室都能渗透,那他还能做什么?他不敢想。
从江峰出现的那一刻起,他就在赌,赌自己能在不激怒对方的情况下找到机会脱身。
但这一刻,他忽然意识到,他赌不起。他可以赌自己的安全,可以赌自己的命,但他不能赌应臣的。一点都不能。
车子停稳,引擎还在低吼,像是在压抑某种无处发泄的力量。
江与夏握着方向盘,指节泛白,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看着那个屏幕黑下去,看着应臣的脸从画面里消失,看着自己映在挡风玻璃上的倒影,苍白的,冰冷的,眼睛里有一团正在燃烧的暗火。
他知道自己在做正确的事,跟这个人走,稳住他,不让他的情绪有任何波动。
但他的心里有一根弦,绷得很紧,紧到随时会断。那根弦的名字叫应臣。
“满意了?”他的声音很轻,甚至可以说是平静的,但那种平静里有什么东西在碎裂。
江峰笑了。
“这样才乖嘛。”他将枪收回后腰,拍了拍,“手机放车里,下车。”
江与夏看了眼自己的手机,最终没有碰。
屏幕暗着,没有消息,没有未接来电,没有任何新的信息。
但那部手机是他和应臣之间唯一的联系,是那个人的声音、温度、心跳穿过层层信号传递过来的桥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