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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酸臭味(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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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放的纹身店在一条巷子的尽头,门面不大,但很好认。

因为门口挂着一块很大的木牌,上面刻着一只展翅的鹰,线条粗犷,姿态凶猛,是周放自己的作品。

江与夏推门进去,风铃发出清脆的声响。

店里很安静,没有其他客人,只有周放一个人坐在工作台后面,手里拿着一支铅笔,在一张白纸上画着什么。

听到风铃响,他抬起头,看到是江与夏,下意识地往他身后看了一眼。

“应臣没跟你一起来?”他问。不是在意应臣来不来,是意外——这两个人不是走到哪儿都黏在一起的吗?

上次来打耳洞,应臣那副“你敢多看一眼我就把你眼睛挖出来”的架势,他还记忆犹新。

江与夏走到工作台前,看了一眼周放正在画的手稿。是一只蝴蝶,翅膀的纹路很复杂,线条细腻,姿态优美,还在半完成的阶段。

“想给他个惊喜。”江与夏说。

他的声音不大,但周放注意到,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周身的空气都跟着变温柔了不少。

不是那种刻意的、表演性质的温柔,不是那种为了说话而放轻的语气,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提到那个人就会自然而然流露的柔软。

像是冬天里从门缝漏进来的一线阳光,不烈,但暖。

“恋爱的酸臭味啊。”周放摇了摇头,站起身,去仔细清洁一会儿要用到的东西。

其实没什么好弄的,他这里的东西大部分都是一次性的,安全且卫生。

况且他本来也不靠这个赚钱,这只是他的爱好罢了。

但每一次有客人来,他都会重新清洁一遍,不是为了卫生,是为了仪式感。

每一针下去,都是一次不会重来的创作。他值得被认真对待,客人也值得。

江与夏在店里随意走着,看着墙上那些手稿。

和上次来时一样,风格狂野,线条粗犷,色彩浓烈,每一幅都在诉说着创作者的不羁和自由。

但这次,他在角落里看到了一幅新的,不是手稿,是照片。照片里,应臣低着头,眉心微蹙,正在专注地给江与夏打耳洞,而江与夏微微仰着脸,目光落在应臣的影子上,嘴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是上次周放拍的,他说“一会儿发给你”,没想到他还洗了出来,挂在墙上。江与夏看着那张照片,看了一会儿,然后收回目光。

“要纹什么?”周放问。

他已经准备好了所有东西,消毒水、纹身枪、颜料、一次性手套,整齐地摆放在操作台旁边的推车上。他坐在操作床旁边的圆凳上,手里拿着纹身枪,正在调试,针头发出细微的、嗡嗡的声响。

江与夏拿出手机,打开相册,找到那张他画了好几天、反复修改了好几次的橙子小人。

圆滚滚的橙子身体,两只毛茸茸的狗耳朵,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表情是那种无辜的、又带着一点狡黠的笑。

他将手机递给周放。

“这个。”

周放接过手机,看了一眼。他又看了一眼,然后笑出了声。

“嘿,还怪可爱。”他说,手指在屏幕上放大缩小,仔细看着线条的走向和细节的处理。

作为一个纹身师,他见过很多图案,有复杂的、有简单的、有抽象的、有写实的、有充满故事的、有只是为了好看而好看的。

但这么可爱的,还是第一次见。

而且他大概能猜到,这个图案代表什么。

橙子——应橙?橙橙?应臣。小狗——那大概就是江与夏眼里的应臣,是那种只有他能看到的、在外面是狼、在他面前是狗的样子。

周放觉得自己的牙有点酸。

“纹哪儿?”他示意江与夏坐在操作床上。

操作床是真皮的,黑色的,可以调节角度和高度,上面铺着一次性的无纺布,干净、卫生,让人放心。

江与夏走到床边坐下。他看了周放一眼,然后解开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露出左侧胸口的位置。

皮肤很白,骨骼的轮廓在皮肤下隐约可见,心跳的地方,皮肤微微起伏。

“心口。”他说。不是那些可以看到也可以藏起来的地方。

是心口。是最靠近心脏的位置,是每次心跳都会牵动的地方,是只有在最亲密的人面前才会露出的位置。

周放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

“这酸臭味。”他摇了摇头,但手已经在准备了。

他在江与夏的胸口画了一个小小的十字,是定位用的。

然后消毒,擦干,贴上转印纸,再将设计好的图案转印到皮肤上。

那小小的橙子小人出现在江与夏左侧胸口的位置,刚好在心脏上方。

“确认一下位置。”周放递给他一面镜子。

江与夏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小小的图案安静地躺在那里,像是本来就该在那里一样自然。他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浅,但很满足。

“可以。”

周放开始操作。纹身枪在他手里发出稳定的嗡嗡声,针头以每秒几十次的频率刺入皮肤,将颜料一点一点地注入真皮层。

他的手法很稳,下针的深度和角度都经过精确计算。线稿、打雾、上色。每一步都有条不紊。

江与夏靠在那里,低头看着那只橙子小人从线条变成图案,从平面变得立体,从黑白变成彩色。

橙色的身体,棕色的耳朵,黑色的眼睛,白色的高光。它在一点一点地活过来,在他心脏跳动的地方。

不疼。也许有一点疼,但和他经历过的那种疼比起来,这点疼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他经历过更疼的——在冰冷的江水里沉浮,在应臣掐住他脖子的时候闭上眼睛,在心电图拉成直线的时候放弃呼吸。

那些疼,是刻在骨头里的,忘不掉的。

而这个疼,是他自己选择的。他要在心脏上面,纹一个橙子小狗。

一个只有他知道什么意思的图案,一个只有应臣看得懂的暗号,一个他每次照镜子都会看到、每次看到都会笑的东西。

四个小时。

纹身枪的声音在安静的店里持续了四个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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