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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酸臭味(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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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尔停一下,是周放在换颜料,或是在擦掉多余的墨水。

江与夏靠在那里,没有睡着,也没有玩手机,就那样安静地待着。

他忽然很想见应臣。

不是等会儿,不是下班后,是现在。

但他没有给他发消息,因为他要忍住,因为惊喜需要在正确的时间出现。

终于,纹身枪的嗡嗡声停了。

周放直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他看着自己的作品,满意地点了点头。线条流畅,颜色均匀,细节精致。

那只橙子小狗活灵活现地躺在江与夏心口,圆滚滚的身体,毛茸茸的耳朵,大眼睛里带着一点狡黠的笑意。他拿起镜子,递给江与夏。

“好了,你看看。”

江与夏接过来,低头看了一会儿。他笑了。那笑容不大,但很真。从眼底漾开,到嘴角停留,到整个人的气质都变得温柔起来。

“很不错。”他说。不是客套,不是敷衍,是真的喜欢。喜欢这个图案,喜欢这个位置,喜欢这个只有他和应臣知道的秘密。

“怎么结账?”他问,将镜子还给周放,开始扣衬衫扣子。最上面那颗没有扣,因为他知道应臣会喜欢看到他露出的那一点痕迹。

“不用。”周放摆摆手,开始收拾操作台上的东西。

他将用过的针头丢进锐器盒,将拆开的包装扔进垃圾桶,将颜料瓶盖紧放回原处。

他的动作很快,很熟练,“当我送你们的礼物好了。结婚的时候,让我做主桌。”

江与夏扣扣子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周放。周放正背对着他,将椅子推回原位,看不出表情。

“行。”江与夏说。

他想,结婚吗?好像也挺不错。不是“好像”,是“确实”。

他确实想和应臣结婚。

想在那个人的名字旁边写上自己的名字,想在那个人的戒指上刻上自己的印记,想在那个人的人生里,永远占有一席之地。

但是在那之前,他想先求个婚。不是被求婚,是主动去求。不是“我愿意”,是“你愿意吗”。

他要让应臣知道,不是只有你在爱我,不是只有你在等我,不是只有你在害怕失去。我也在爱你,我也在等你,我也在害怕失去你。

江与夏走出纹身店,阳光从头顶照下来,落在他的肩上。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很蓝,有几朵云慢悠悠地飘过。风从巷口灌进来,带着初秋微凉的气息。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呼出。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隔着衬衫,那个小小的橙子小狗安静地躺在那里,在他的心脏上面,在他每一次心跳都会牵动的地方。它会在那里,陪着他,很久很久。

他拿出手机,拍了一张天空的照片,发给应臣。

“今天天气很好。”

那头的应臣正在开会。他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是江与夏发来的一张天空的照片,蓝的天,白的云,还有一句“今天天气很好”。

他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嘴角微微上扬。

不是因为天气好,是因为发来消息的人,觉得今天天气好。他想,那个人现在应该在某个地方,抬头看着这片天空。

而他,在另一个地方,看着同一片天空。

他们之间的距离,不过是一片云、一阵风、一个想念的间隙。很快,他就会下班,就会回去,就会抱住他。

应臣将手机扣在桌上,抬起头,看了一眼会议室里那些正在等他的目光。

“继续。”他说。

但他的嘴角,还带着那一点没有收回去的笑意。

江与夏走出纹身店的时候,阳光正从头顶偏西的方向斜射下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在门口站了片刻,抬起手,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左侧胸口的位置。

隔着衬衫的布料,他能感觉到那片刚刚被刺青针扎了无数次的皮肤还在微微发烫,那种灼热感是新鲜的、活跃的,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那里扎根、生长。

巷子不长,两侧是高高的砖墙,墙根处长着青苔,潮湿的绿色的、安静的存在。

他的皮鞋踩在青石板路面上,发出清脆的有节奏的声响。

他走得不快,甚至有些慢,像是在享受这片刻的、属于自己的宁静。

风从巷口灌进来,带着初秋特有的干燥和清凉,吹动他额前的碎发,也吹动他扎成高马尾的长发尾端。

他深吸一口气,鼻腔里是秋天阳光晒过的空气的味道,干燥的、温暖的、带着一点落叶和尘土的气息。

他觉得很好。这种平静的、没有波澜的、不需要提防任何人的午后,是他很久以前不敢想象的。

那时候他连走在街上都会下意识地观察每一个路过的人,判断他们的意图,计算他们的距离,预演如果对方突然发难他要怎么反应。

那种警觉不是训练出来的,是活下来的本能。

而现在,他可以走在一条陌生的巷子里,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怕,只是走着。

因为身后有人跟着,因为手机里有那个人发来的消息,因为在这个城市的某个方向,有一个人在等他回家。

他走出巷口,转弯,朝停车的方向走去。脚步忽然顿了一下。

皮肤先于眼睛捕捉到了某种信号,有一道视线落在他的身上,黏腻的、潮湿的、让人不舒服的。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步伐没有任何停顿,但他的身体已经进入了另一种状态,肌肉微微绷紧,呼吸变得更深更稳,瞳孔在阳光下微微收缩。

他转身,目光平静地扫过身后。

一个中年男人正朝他走来。

那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浅蓝色的衬衫,没有系领带,领口微敞。

他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鬓角修剪得很整齐,脸上的皮肤保养得很好,看不出太多岁月的痕迹。

但那双眼眼镜片后面的眼睛出卖了他,那种眼神不是年轻人的锐利,也不是中年人的沉稳,而是一种混合着审视、玩味和某种隐秘兴奋的东西,像是猎人在确认猎物是否值得出手。

他的步伐不快不慢,姿态从容,嘴角甚至带着一点淡淡的笑意,仿佛这不是一场偶遇,而是一次精心安排好的会面。

直觉告诉江与夏,就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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