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恐惧(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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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消失了,是暂时放下了。
放下了那些恐惧,那些不安,那些“他会不会已经看到我了”的猜测。
他换上了那双深灰色的拖鞋,尺码刚好,是上次顾言从鞋柜最底层翻出来的那双。
他走到沙发边,坐下,后背陷进柔软的、带着顾言气息的沙发垫里,脚踩在温暖的地毯上。
他觉得自己的心,终于落到了实处。
曾经那个被关在疗养院里、没有自由、没有尊严、不知道能不能活到明天的孩子,此刻坐在这个温暖的、明亮的、充满生活气息的客厅里,被一个很好很好的人小心翼翼地保护着,那个人的手还握着他的手,没有松开。
夏阳深吸一口气,将那些翻涌的、复杂的情绪压了下去。他抬起头,看着顾言。
“你是不是有江先生电话?”他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稳,不再发抖,但那双眼睛里还有尚未完全褪去的、浅浅的红。
“啊?”顾言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夏阳会突然问这个,“江与夏吗?”
夏阳点点头。
“有啊。”顾言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在屏幕上滑动了几下,然后抬起头看着夏阳,手指悬在拨号键上方,没有按下去,“你要给他打电话吗?”
他的语气像是在问一件很寻常的事,但他的目光里,有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的温度,他在问夏阳,你确定吗?你确定你现在想说?你确定你想跟他说?
夏阳接过手机。
屏幕上是江与夏的号码,备注是“江美人——千万别惹”。
他看到那个备注的时候,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忍住了,那种某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着顾言,表情有些抱歉。
“你可以回避一下吗?”他问。
不是不想让顾言听,是接下来的话,他不知道该怎么在顾言面前说出口。
那些关于疗养院的、关于那个男人的、关于那些年他经历了什么的回忆,他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讲过,他不知道该怎么讲,也不知道讲了之后顾言会用什么眼神看他。
他怕看到怜悯,怕看到同情,怕看到“你好可怜”的那种目光。
他不需要那些,他只需要一个正常的、把他当正常人看待的人。
顾言看了他一眼,然后点了点头,站起身,准备回房间。他的动作很自然,没有犹豫和追问,也没有“你有什么不能让我听的”那种不满。
“算了,你待着吧。”夏阳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有着认命般的、放弃挣扎的疲惫。
他的手指攥着顾言的衣角,没有松开,像是在给自己汲取勇气。
顾言重新坐了下来。他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夏阳身边,肩膀几乎贴着肩膀,膝盖几乎碰着膝盖,像一堵不会倒塌的墙。
夏阳伸手拨通了电话。
他将手机贴在耳边,等待接通的那几秒钟,他的心跳又快了,手心开始出汗,不是因为要跟江与夏说话,而是因为要说的话,会把那些他努力埋藏了好几年的东西重新挖出来。
但他知道,他必须说,因为那个男人出现在这里,不是偶然。他出现在这里,意味着什么,他不知道,但他知道江与夏需要知道这件事。
电话响了两声,很快被接起。
“喂?”江与夏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清冷,慵懒。
“江先生,是我,夏阳。”夏阳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指节泛白。
他的声音很稳,稳到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然后江与夏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那个清冷的声线里多了一些温度,像是一层薄冰
“嗯,怎么了?”
“还记得我跟你说的那个男人吗?那个有你照片的男人。”夏阳说。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但他的声音没有。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瞬。江与夏大概是在回忆,大概是在确认,大概是在等他继续说。
“记得。”江与夏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他换了一只手拿手机,低头看着自己左手手腕上那两道暗红色的痕迹,痕迹正在微微发热,温度不高,但足够清晰,像是一根无形的线,连接着某个他还不知道的、正在发生的事。
原来这痕迹,还与自己有关。
“我刚刚见到他了,在……”夏阳有些卡壳,话到嘴边却忘了那个地名叫什么。
他的脑子有些乱,那些画面和眼前的事物在打架,让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时代广场附近的那个蛋糕店。”身旁的顾言爆出一个地名,声音不大,刚好够手机那头的江与夏听到。
“对,就是那。”夏阳顺着顾言的话接了下去,像是抓住了一根浮木。
电话那头,江与夏没有出声。
他躺在应臣睡过的那半边床上,将手机贴在耳边,看着天花板。
他闭上眼睛,又睁开。
该来的,总是要来的。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但是江先生,请你务必要小心。”夏阳的声音还在继续,带着急切的、像是怕对方不重视的紧张,“他不是普通人,他……他不是一个可以轻视的对手。你在明,他在暗,你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不知道他会从哪里出现。”
江与夏听出了他话里那些没有说出口的东西——那些恐惧和不安,那些“我怕你也会经历我所经历的一切”的担忧。
他的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感,不是感动,是心疼,是因为这个少年在自己都还在害怕的时候,还在想着要保护别人。
“好,我知道了。”江与夏的声音放轻了,“谢谢你。”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什么,然后继续说:“顾言。”
“在。”顾言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我让你弄的东西,尽快。”江与夏说。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清冷的、不容置疑的质感。
“我会让应臣派人保护你们。”他又顿了一下,在考虑该用什么语气跟夏阳说接下来的话,“这段时间保护好自己。夏阳,你先在顾言那住着,好吗?”
他说“好吗”的时候,声音里多了一点柔软的东西,像是在跟一个需要安抚的孩子说话。
他一直觉得夏阳很像夏阳。
他知道那不是同一个人,他也很清楚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