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恐惧(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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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呼吸,努力让自己的心跳平稳下来。
吸——三秒——呼——三秒。
他告诉自己,这里是安全的,那个男人已经走远了,他没有看到自己。
他告诉自己,他已经不是很多年前那个被困在疗养院里、没有反抗能力的孩子了。
他告诉自己,他现在有顾言,有江与夏,有很多他以前不敢想的东西。
顾言蹲下身,视线与夏阳平齐。
他看到夏阳蹲在桌子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像一只受了伤的、不敢再相信任何人的小动物。
他的眼眶是红的,嘴唇没有一丝血色,额角有细密的汗珠渗出来。
他的呼吸急促而紊乱,胸口的起伏很快,快到让人担心他下一秒会不会喘不上气。
“怎么了?不舒服?”顾言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到。
他没有问“你看到了什么”,没有问“你怎么了”,没有问“需不需要我做什么”。
他只是用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看着夏阳,安静地、耐心地、不加任何评判地看着他。
夏阳摇摇头。
他的动作很生硬,像是脖子里的零件上了锈,每转动一度都需要用尽全身的力气。
他的嘴唇艰难地动了一下,吐出的两个字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碎片,带着一种破碎的、随时会散架的质感。
“没事。”
他说没事,但他的手指攥得更紧了,紧到指腹的皮肤被勺子的边缘压出一道深深的、白色的痕迹,血液无法流通,指尖开始泛紫。
他的脑海里全是那些他以为已经忘记了的画面,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床单,白色的灯光,白色的没有窗户的房间。
穿着白大褂的人走来走去,手里拿着记录板和针管,表情冷漠而专业,像是在处理一批没有感情的实验品。
那些冰冷的仪器贴在皮肤上,发出嗡嗡的、让人头皮发麻的声响。
那些不知道是什么成分的药液被推进血管,带着一种灼烧般的、从内而外的痛。
他想起那个女人。
那个被关在地下室、蓬头垢面、透过布满灰尘的玻璃窗无声地喊着“救我”的女人。
那个在江与夏的梦境里出现过的、面容模糊却让人心碎的女人。
她是第一个在那个人间炼狱里对他释放善意的人,会在深夜隔着墙壁敲三下,告诉他“我在,你不是一个人”。
他不知道她后来怎么样了。
他不敢想。他只知道,她从来没有放弃求救,直到最后一天。
他强迫自己从那些回忆里抽离,深呼吸,再次深呼吸。
现在是现在,过去是过去。
那个男人走过去了,没有看到他。
他没有被抓回去,没有被重新关进那个地方,他自由了,他安全了。
可是为什么,他还是会怕?
夏阳满脑子都是那些让人绝望的实验,和那一个挥之不去的疑问——为什么他会出现在这里?他应该在国外才对。
他应该在某个他永远够不到、也永远不想再靠近的地方。
是巧合吗?还是他一直在找他?还是他从来没有真正离开过那个男人的视线?
夏阳不敢往下想,因为他怕想到那个唯一的、最合理的、最让人绝望的答案,那个男人从来没有放弃过找他。
夏阳的手忽然伸出去,紧紧抓住了顾言的手腕。
他的力道很大,大到指甲陷进顾言的皮肤,留下一道道白色的、慢慢变红的印痕。
他抬起头,看着顾言,那双总是显得疏离的眼睛里,此刻写满了恐惧、不安,还有一种近乎乞求的东西。
“我们回去吧,去你那儿。”他说。
他的声音在发抖,每一个字都在抖,像是冬天里被冻僵了的人试图说出一个完整的句子。
顾言看着他,没有问为什么。
他只是点了点头,然后反手握住夏阳的手,将他从地上拉起来,力道不大,但很稳。
他的手掌干燥而温暖,包裹着夏阳冰凉的手,像是一只温暖的船,承载着另一只正在沉没的船。
他没有松开,就那样握着夏阳的手,拿起桌上的手机,拉着他走出蛋糕店。
阳光从头顶照下来,在两人身上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
顾言能感觉到,夏阳的手在他掌心里微微发抖,但他没有问。
不是不想问,是知道现在不是时候。
夏阳需要时间,需要空间,需要一个让他觉得安全的地方,才能把那些藏了很久的东西一点点拿出来。
他愿意等,反正他有的是时间,反正他已经决定了要一直在他身后。
从蛋糕店到停车的地方只有一小段路,但顾言走得很慢,慢到他可以感受到每一步踩在地面上的触感。
他发现,夏阳的手比平时凉了很多,不是那种微微的、正常的凉,而是一种不正常的、像是血液都从四肢流回了心脏、只为了让最重要的器官活下来的凉。
那种凉,让他的心也跟着凉了一瞬。
他用自己的手包住夏阳的手,不是握,是包,将五根手指收拢,把夏阳的整只手包裹在自己的掌心里。
他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走着,安静地握着,安静地等。
他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不知道夏阳经历了什么,不知道那个窗外路过的人是谁,不知道夏阳为什么突然变成这样。
但他知道,此刻夏阳需要的不是追问,不是安慰,不是“没事的”“都会过去的”那些空洞的话,而是有一个人在他身边,不问他为什么发抖,不问他为什么害怕,只是安静地、坚定地、不容置疑地存在着。
夏阳跟着顾言回到他家。
推开门的那一刻,他感觉到那些一直紧绷着的东西,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触碰了一下,然后慢慢地、一片一片地开始剥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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