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老大不让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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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言坐在他对面,手里拿着手机,正在看江与夏发来的消息。
他的表情从最开始的轻松,到看到消息时微微一愣,再到回复时的面不改色,整个过程不超过十秒。
他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抬起头,对夏阳露出一个无事发生的笑容,然后他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表情肉眼可见地僵了一瞬,然后迅速恢复正常,但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里,此刻多了一丝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夏阳注意到了他的异样,停下手里舀蛋糕的动作,抬起头看着他。
“怎么了?”夏阳问。
他的声音不大,带着一点因为吃了喜欢的食物而变得柔软的温和。
他看着顾言那双难得没有笑意的眼睛,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正在发生,而那个事情,似乎和他没有关系。
顾言抬起头,对上夏阳的目光,眨了一下眼,然后露出一个有些无奈的笑。
“没事,遇到了坏人。”他说,语气轻松,但他的手指在屏幕上下意识地滑动着,动作很快,像是在回复什么重要的人。
夏阳看着他,没有追问。
他知道顾言有很多事情没有告诉他。
比如顾言到底是做什么工作的,为什么可以在工作日带他出来吃蛋糕;比如顾言手机里那些时不时冒出来的消息,为什么总能让他的表情在瞬间发生变化;比如顾言偶尔接到的那些电话,为什么总要用一种他听不懂的语言低声交谈。
他不知道那些事情是什么,但他知道,顾言有他自己的节奏,有他自己想要保护的东西,有他自己认为合适的时机。
他不想催,也不会催。
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吃着蛋糕,偶尔抬眼看看顾言被阳光镀上一层金边的侧脸,觉得这样就很好。
顾言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去,是江与夏发来的一个压缩包。
文件名只有两个字——图纸。
后面跟着一串数字,像是某种编码,又像是某种只有内行才能看懂的标识。
顾言点开压缩包,里面是一份设计图纸,线条精细,标注清晰,每一个尺寸都精确到了小数点后两位。
图纸的内容是一枚耳钉的结构图,外壳是银色的,简洁的线条,低调的造型,内侧预留了一个极小的、刚好可以嵌入定位芯片的空间。
顾言看着那份图纸,忽然明白了一切。
他明白了为什么江与夏会突然问起那枚戒指的事,明白了为什么江与夏要瞒着应臣,明白了为什么这份图纸会在这个时候发到他手上。
不是因为他不信任应臣,恰恰是因为他太信任了,信任到想要用自己的方式去回应那种偏执的、没有安全感的爱。
江与夏知道应臣在他身上装了定位器,知道应臣需要那个东西来确认他的安全、来安抚他躁动不安的心,知道应臣不会开口要求更多——因为他说过“不要”,因为他想要学会放手,因为他在努力给江与夏自由。
所以江与夏替他做了这个决定。
你不装,我来装。你不要,我给。
那枚戒指上的定位器,从来不是应臣的占有欲,而是江与夏的纵容。
而这枚耳钉,是江与夏的回应,你看,我自愿被你找到,我自愿被你听到,我自愿把自己交到你手里。
顾言深吸一口气,将那口气缓缓吐出来。
他在心里想,这两个人,一个比一个疯,一个比一个会折磨人,一个比一个让人不知道说什么好。
然后他在屏幕上打字,简单回复了一句“收到”,将手机收进口袋。他抬起头,对上夏阳那双安静地注视着他的眼睛。
“蛋糕好吃吗?”他问,语气恢复了平时那种轻松的、带着笑意的调子。
夏阳点点头。
他刚想张开嘴问顾言要不要尝一口,手中的勺子因为短暂地错愕而失力,金属勺碰触白色瓷盘,发出一声清脆的、在安静的蛋糕店里格外清晰的脆响。
草莓蛋糕被勺子压出一个浅浅的凹痕,奶油从边缘溢出来,缓缓流淌,像是一座正在融化的雪山。
夏阳的目光定在了落地窗外。
那里,一个人正从街对面走过。
深色的风衣,笔挺的裤线,步伐不急不缓,像是整个世界都在他脚下的姿态。
他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侧脸的线条冷硬,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弧度。
夏阳不会忘记这张脸。
这个他曾经跟江与夏说过的男人,这个从口袋里掉出江与夏照片的男人,这个给他带来无尽痛苦、让他无数次在深夜惊醒、让他用了很多年才学会不再害怕的罪魁祸首。
他蹲下身去捡那把掉落的勺子,动作很快,快到几乎是本能。
他的身体比他的意识更早地做出了反应,弯腰,伸手,握住勺柄,然后整个人缩在桌子
他的心跳得很快,快到他能听到血液在耳膜里奔涌的声音,快到他能感觉到心脏正在撞击胸腔的内壁,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鸟。
他的手指在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那具身体记住了那些他不愿回忆的、以为已经过去了的日子,那些冰冷的、黑暗的、看不到尽头也不确定自己还能不能活到明天的日子。
那个男人走过落地窗,脚步没有停。他的目光没有往蛋糕店里看一眼。他就那样从容地走过去了,像是这个世界没有任何值得他停下来的人或事。
夏阳蹲在桌子
他的呼吸急促而紊乱,仿佛是一个溺水的人在拼命挣扎。
他知道那个男人没有看到自己,那个角度,那个距离,除非刻意往店里看,否则根本不可能看到蹲在桌子
但他还是怕。
那种怕不是理智能够控制的,它住在身体里,住在骨头缝里,住在每一次心跳里,比任何记忆都更顽固、更持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