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哥哥(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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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是在一个夏天的傍晚认识的。陆年和的自行车坏了,推着走在路边,他路过,停下来问要不要帮忙。
陆年和抬起头,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说:“哥哥,你会修车吗?”
就是那一声“哥哥”,让他栽了进去。
后来他们在一起了。
没有轰轰烈烈的告白,没有鲜花和钻戒,只是一个很普通的傍晚,他们坐在天台上,夕阳把整片天空染成了橘红色,陆年和靠在他肩上,小声说:“哥哥,我喜欢你。”
他说:“我也是。”
那两年,他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下去,平平淡淡的,安安静静的,有陆年和在身边就够了。
但陆年和的家人不同意。陆家是体面人家,容不下这种事。他们找了肖恒,让他离开。肖恒没有答应。
后来他们又找了陆年和,不知道说了什么,陆年和消失了。
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解释,电话打不通,信息不回,家里没人。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他找了八年。
酒吧的门被推开,又关上。
应臣看了一眼门口,又看了一眼靠在沙发上、眼神空洞的肖恒,最后低头看着怀里的人。
“走吧?”他问。
江与夏点点头,从他身上坐起来,整理了一下衣领。高领针织衫依旧严严实实地裹着,头发依旧利落地扎着,耳钉依旧在灯光下微微闪烁。他伸手拿起桌上那块还没吃完的蛋糕盒子,递给应臣。
“带回去,明天吃。”
应臣接过,另一只手牵起江与夏,十指相扣。
“肖恒,我们走了。”江与夏对着沙发上的人说。
“跟着自己的心走,别怕,身后有我们。”应臣看着他说。
肖恒没有动,依旧仰着头看着天花板。他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嗯。路上小心。”
他听到脚步声越来越远,听到风铃再次响起,听到门关上的声音。酒吧里重新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能听到冰块在酒杯里融化的细微声响。
他缓缓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的,是陆年和离开时那个仓皇的背影。
心脏疼得像是被人生生挖走了一块。
不是那种剧烈的、尖锐的疼痛,而是闷闷的、持续的、像是钝刀子割肉的疼。
那种疼不会让你昏过去,不会让你尖叫,它只是在那里,持续不断地提醒你——你失去了一些再也找不回来的东西。
眼眶有些发热。
他没有睁开眼睛,只是那样仰着头,让灯光落在自己脸上,让那些不该流出来的东西倒流回去。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在难过什么。陆年和回来了,他不是应该高兴吗?
可是他只是觉得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怎么都赶不走的疲惫,像是负重走了很远的路,终于到了终点,却发现那里什么都没有。
他想起江与夏在车上说的那句话——“闷着不好,带你去酒吧放松放松。”
江与夏知道。他什么都知道。
他知道陆年和会在这里出现,知道他会在哪个时间、哪个位置、做什么姿态。所以才带他来的。所以才故意叫那些人来的。所以才让应臣说“你只管闹,我替你们兜着”的。
一切都是安排好的。江与夏安排了一场戏,让他亲眼看到陆年和,让他亲耳听到那声“哥哥”,让他亲手推开那扇重新开启的门。
然后,是推门进去,还是转身离开,选择权在他自己手里。
肖恒睁开眼睛,看着那扇黑色的铁门。
门缝里透进来一丝微弱的灯光,是巷口那盏昏黄的壁灯。
他端起酒杯,将杯中最后一点酒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着微微的灼烧感。
他放下酒杯,站起身,朝那扇门走去。
巷子里的风带着初秋的凉意,从胡同口灌进来,吹在肖恒发烫的脸颊上,却吹不散他胸腔里那团堵着的东西。
他走出酒吧那扇黑色的铁门,脚步不快不慢。
门在身后合上,风铃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像是某种告别的仪式。巷子里很暗,只有尽头那盏昏黄的壁灯提供着微弱的光源,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斑驳的砖墙上。
他想,若是能碰到陆年和,他就把他领回家。若是碰不上,那便是他们之间的缘分就到这儿了。
人生嘛,总有赌的成分。
人总在赌一种可能性。即使自己心里已有更偏向的那一种答案,但当你给自己列出两种可能时,如果出现的是你最想要的那一种,你就能给自己的行为找到借口——你看,不是我想这样的,是命运替我选的。
肖恒在心里苦笑。他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会自我安慰了?
他继续往前走,脚步声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
皮鞋踩在青石板路面上,发出沉闷的、有节奏的声响。
巷子不长,从酒吧的门到外面的街道,也就几十步的距离。
他走得不算快,甚至可以说是慢的,在等着什么,又在犹豫什么。
不是他所想的那种可能性。
他想,也许真的就是到这儿了。
肖恒深吸一口气,加快了脚步。
巷口就在眼前。昏黄的灯光照在路面上,在青石板上铺开一小片暖色的光晕。
再走几步,就是外面的街道,就是车水马龙,就是那个没有陆年和的、他独自生活了八年的世界。
就在他快要走出小巷的时候,一只手突然从旁边伸出来,捂住了他的眼睛。
动作很快,快到他根本来不及反应。
另一只手同时扣住了他的手腕,将他整个人猛地拉进了旁边的胡同里。
他的后背撞上了冰凉的墙壁,震得五脏六腑都在晃。眼睛被蒙住了,什么都看不见,黑暗铺天盖地地涌来,带着不祥的压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