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哥哥(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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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向陆年和。
那目光是客气的,甚至是礼貌的,是对一个不小心闯入私人领地的陌生人说的那种客套话。
没有怨恨,没有指责,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比遇到陌生人还要疏离,因为陌生人至少还有好奇,而他对陆年和,连好奇都没有了。
陆年和垂下了眼睛。
他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眼睑下投出一片扇形的阴影。那阴影遮住了他眼底翻涌的所有情绪,却遮不住他身上那股几乎要溢出来的悲伤。
他站在那里,像一只被主人遗弃的、在雨夜里瑟瑟发抖的狗,耷拉着湿漉漉的眼睛,期待主人回头看他一眼,哪怕只是一眼。
“哥哥……”他低声叫到。
那两个字很轻,轻得几乎被酒吧里的音乐淹没。那声音有着艰涩的、祈求般的颤音。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让这两个字听起来没有那么绝望。
曾几何时,只要听到这两个字,就算想要他的命,肖恒也会笑着给出去。
那是他们之间的暗号,是撒娇,是示弱,是“我需要你”的另一种表达。
每次陆年和叫他“哥哥”,肖恒就会心软,会放下手里所有的事情,会无条件地答应他任何要求。
肖恒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
他的瞳孔收缩了一下,又迅速恢复。如果不是一直盯着他看,根本不会注意到。
但陆年和注意到了。
他一直在盯着肖恒看,从走过来到现在,一秒都没有移开过目光。
他看到了那瞬间的动摇,看到了那双冰冷的眼睛里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他的心口又疼了一下,但这次是带着微弱的、几乎不可见的希望——他还在意。至少,他还在意。
江与夏靠在应臣身上,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两人。他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拨弄着应臣衬衫的纽扣,目光却一刻也没有离开过那场无声的对峙。
应臣的手搭在他腰间,拇指轻轻摩挲着针织衫的面料,一下,一下,像是在安抚怀里这只好奇心旺盛的猫。
他的下巴抵在江与夏的发顶,目光也落在那两个人身上,但没有江与夏那种看戏的兴致,更多的是淡淡的、审视般的打量。
应臣微微挑眉,他没有问。他只是收紧了搭在江与夏腰间的手,将他往自己怀里又拢了拢。
江与夏感觉到了他的小动作,嘴角微微上扬,在心里偷笑了一下。
吧台边的灯光依旧昏暗,音乐换了一首,从轻柔的爵士变成了慵懒的蓝调。空气里弥漫着酒精、香薰和蛋糕奶油混合的味道,甜腻中带着一丝苦涩。
“不认识。我们继续。”
这句话还在空气里回荡,像一颗子弹,穿透了陆年和的胸膛,留下一个空洞的、不停渗血的伤口。
他站在肖恒面前,像一棵被连根拔起的树,所有的枝叶都还在,但已经没有了赖以生存的土壤。
他不知道该往哪里走,不知道该说什么,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肖恒。
他准备了很久,想了无数种重逢的场景,也许是在冰岛的雪地里,也许是在某个陌生的城市,也许是在一个阳光很好的下午。
他设想过很多种开场白,想过说“好久不见”,想过说“对不起”,想过说“我回来了”。甚至想过,如果肖恒已经有了新的生活,他就安静地离开,不再打扰。
但他没想到会是这样的。
肖恒坐在那里,身边围着几个年轻好看的男人,手里拿着酒杯,嘴角挂着笑,对着别人微微倾身,去接一颗用嘴递过来的樱桃。
那种随意的,带着暧昧的姿态,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地割着他的心。
他更没想到,肖恒会用那种眼神看他,冷淡的,陌生的,像是看一个不会有第二次见面的路人。
“哥哥……”他又叫了一声,声音比刚才更小,更哑。
肖恒的睫毛又颤了一下。但他没有回应。
他只是侧过头,对那个被推开的年轻人说:“来吧,我们继续。刚才到谁了?”
他的语气轻松,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仿佛陆年和只是一阵路过的风,吹过就算了,不值得为他停留片刻。
年轻人看了看肖恒,又看了看陆年和,脸上露出一种“我好像不该在这里”的表情。他迟疑了一下,还是重新叼起那颗樱桃,凑了过去。
陆年和的手抬起来,又放下。抬起来,想推开那个再次靠近肖恒的人;又放下,因为他没有资格。
他的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翻涌,是愤怒,是嫉妒,是痛苦,是一种快要把他撕碎的、无处发泄的狂躁。
他咬紧了后槽牙,下颌线绷得死紧,手指攥成拳头,骨节泛白。
他转过身,朝门口走去。
步伐很快,快到像是在逃离什么。
他的身影穿过几张桌子,撞到了一个服务生,对方端着的托盘晃了一下,几杯酒洒了出来,溅在他的卫衣上。
他像是没有感觉一样,继续走。甚至没有说对不起。
肖恒的目光,在他转身的那一瞬间,终于有了变化。
他抬起了眼睫,看着那个仓皇离去的背影。他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那颗樱桃还在他面前。叼着樱桃的年轻人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继续。
“肖少?”他试探着叫了一声。
肖恒收回目光,嘴角重新扬起那个得体的、疏离的微笑。
“不玩了。”他说,声音比刚才轻了几分,“有点累了。你们先回去吧,今天的都记我账上。”
几个年轻人识趣地站起身,礼貌地道了别,陆续离开了。
他们走的时候,目光都忍不住在那扇黑色的铁门上停留了一瞬。刚才那个男人,就是从那扇门离开的。
酒吧里安静了许多。
角落里那张桌子,那个男人也不在了。
肖恒靠在沙发上,仰着头,看着头顶那盏暖黄的吊灯。
灯光有些刺眼,他微微眯起眼睛,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他的手里还握着酒杯,杯中的酒已经不多了,冰块融化了大半,在琥珀色的液体里沉浮。
他想到八年前。
八年前的他,十八岁,刚上大学,年轻气盛,以为自己可以拥有一切。
陆年和那时候也还小,十六岁,还在念高中,瘦瘦高高的,笑起来会露出一颗小虎牙,眼睛亮得像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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