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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不认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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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没有刻意压低,甚至带着一种故意的坦然。他知道,在这间不算大的酒吧里,这样一句话,足够传到每一个角落,包括角落里那张桌子后那个低着头、看不清脸的男人。

肖恒看着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忍笑,又像是在忍什么别的东西。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谢了。”他说。

他没有拒绝身旁那个年轻男人递过来的樱桃。

鲜红的樱桃,带着长长的梗,被他用指尖捏着,却没有放进嘴里,只是在指间慢慢转动,像是在把玩什么。

江与夏的目光落在那只精致的纸盒上,眼睛亮了一下。

“蛋糕呢?”他问,声音里带着一点藏不住的期待。

应臣收回手,将蛋糕盒打开。

粉色的丝带被解开,纸盒的盖子被掀开,露出里面两块切得整整齐齐的桃子蛋糕。

江与夏拿起附赠的小叉子,叉了一块蛋糕放进嘴里。

奶油绵密,入口即化;蛋糕松软,湿润适度;桃子清甜,带着一点点果酸,刚好中和了奶油的甜腻。是他喜欢的那种味道。他微微眯起眼睛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满足的气息。

应臣看着他,没有吃,只是看着他。他的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那弧度不大,却带着柔软的温柔。

“看什么看。”江与夏头也没抬,声音淡淡的,叉子却没有停。他又叉了一块蛋糕塞进嘴里,腮帮子微微鼓起,嚼得认真。

应臣低低地笑了一声。

“看我老婆。”他说,语气理所当然。

江与夏的叉子顿了一下。那一顿很短,短到几乎看不出来,但应臣看到了。然后他若无其事地继续吃,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谁是你老婆。”江与夏说,声音比刚才又淡了几分,但那微微泛红的耳尖出卖了他。耳垂上那颗银色的耳钉,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比刚才更亮的光,像是也感应到了什么。

应臣没有回答。他只是伸出手,将江与夏垂落在脸侧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指尖擦过耳廓,在那颗耳钉上停留了一瞬,感受着那微凉的、属于金属的温度。然后他收回手,靠在椅背上,目光越过江与夏,落在那扇紧闭的黑色铁门上。

“鱼上钩了?”他问。声音很轻,是只有江与夏才能听到的低沉。

他其实也一样已经很久没见过这个人了。

江与夏咽下嘴里的蛋糕,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然后微微偏头,用眼神瞥了一下角落里那张桌子。动作很小,小到如果不是刻意去看,根本不会注意到。

“来了。”他说,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到。

肖恒注意到了他的小动作。他的余光捕捉到了江与夏那个细微的偏头,那个不经意的、却带着明确指向性的眼神。

他顺着那道目光看过去。

然后,他的心脏似乎失去了跳动的能力。

不是“漏了一拍”,而是“停止”。

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血液凝固,呼吸停滞,连意识都在那一瞬间变得空白。

耳边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酒吧里轻柔的爵士乐,身旁年轻人偶尔的低语,酒杯碰撞的脆响——全部消失,只剩下他自己心跳的声音,砰,砰,砰,越来越快,越来越重。

角落里的那张桌子。那个低着头、看不清脸的男人。

即使他把自己捂得很严实,即使他的卫衣领口拉得遮住了半张脸,即使他的姿态刻意低调、试图隐没在阴影里,但肖恒也绝对不会认错。

那张脸,他临摹了无数次,在心里,在梦里,在每一个无法入睡的深夜。

肖恒的视线像是被钉住了,怎么都移不开。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捏着的那颗樱桃被挤破了,红色的汁液顺着指缝流下来,染在他苍白的皮肤上,像血。

江与夏看着他,看着他那副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的模样,看着他眼底那片翻涌的、几乎要将他吞没的情绪。

“去打个招呼?”江与夏问,声音很轻,像是不忍心惊扰什么。

肖恒的睫毛颤了一下。他缓缓地、艰难地将视线从角落里那个身影上移开,落在江与夏脸上。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难以言喻的东西,是思念,是不舍,是疲惫,是一种“终于找到了”的释然,还是一种“找到了又怎样”的无奈。

他苦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淡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

“不了。”他说。

然后他端起面前那杯没怎么动过的酒,仰起头,一饮而尽。

琥珀色的液体滑过喉咙,带着微微的灼烧感,像是在提醒他,有些东西,即使找到了,也不一定要拿回来;有些人,即使见到了,也不一定要相认。

八年的时间太长了,长到足够改变一个人,足够让所有的期待都变成另一种东西。

也许他怀念的、寻找的,从来都不是现在坐在角落里的那个人,而是八年前的那个夏天,那个笑容,那个再也回不去的自己。

他将空酒杯放在桌上,杯底碰触桌面,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然后他转过身,面对着身边那几个年轻人,嘴角扬起一个笑容。那笑容不是对着江与夏时的苦笑,而是一种更轻松的、更放肆的、带着一点自暴自弃的洒脱。

“来,喝酒。”他说,声音恢复了平时的那种沉稳和从容,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失态从未发生过,“玩什么?摇骰子还是牌?”

几个年轻人对视了一眼,然后识趣地顺着他的话接了下去。

有人倒酒,有人拿骰子,有人开始讲笑话,气氛很快热络起来。

肖恒坐在他们中间,姿态放松,甚至开始主动和身旁那个年轻男人碰杯。他笑得很自然,说话的语气也很随意,仿佛他真的只是来这里放松的,仿佛角落里那个人完全不存在。

但江与夏注意到,他握着酒杯的手,指节是泛白的。他的笑,没有到达眼底。

他没有再看角落里那个男人。

肖恒全身心地投入了几个人的酒桌游戏,并且越玩越嗨。

他摇骰子的手法娴熟,输赢掺半,每次输了都干脆利落地干杯,赢了也不会过分得意。他笑起来的声音很大,带着故意为之的张扬,像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全世界——我很好,我没事,我不在乎。

全然不知,角落里的那个男人,早已看红了眼。

他低着头,帽檐遮住了大半张脸,但那双攥着酒杯的手,骨节泛白,青筋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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