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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不认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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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听到了肖恒的笑声,听到了那刻意张扬的、带着一点沙哑的、和记忆里不太一样的笑声。他没有抬头,没有动,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像一个被钉在原地的囚徒。

但他的睫毛在颤抖,呼吸在变得急促,胸腔里那颗心脏,正在承受着某种快要将它撕裂的疼痛。

应臣收回目光,将江与夏往自己身边拢了拢,手指在他腰间轻轻捏了一下,力道不重。

江与夏靠在他肩上,没有说话。

吧台边的灯光很暗,音乐很轻,空气里弥漫着酒精和香薰混合的味道。蛋糕盒里还剩下一块桃子蛋糕,奶油有些化了,淡粉色的液体在纸盒底部缓慢流淌。

肖恒的笑声还在继续,越笑越大声,越笑越放肆。偶尔他会停下来喘口气,喝一口酒,然后继续。

没有人知道,那些笑声里藏着什么。但江与夏知道。应臣也知道。角落里那个男人,大概也知道。

夜还很长。

而有些答案,也许永远不会被说出口。

肖恒微微向前倾身,打算接过对面那个年轻人用嘴叼着递过来的樱桃。

那颗樱桃鲜红饱满,梗还带着翠绿的叶子,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年轻人笑盈盈地凑过来,嘴唇微微嘟起,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既不会太过冒犯,又足够暧昧。

肖恒的嘴角也噙着笑意,那是一种酒精催化下的、放纵的笑。

他今天笑得太多了,笑得脸都有些僵,但此刻他不想停。停下来,就会去想那些不该想的事。

他的目光落在那颗樱桃上,微微低垂的眼睫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没有人看得到他在想什么。也许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陆年和终于坐不住了。

刺啦——

一声尖锐的摩擦声划破了酒吧暧昧的宁静。

那是椅腿和水泥地面剧烈摩擦发出的声响,短促而刺耳,像是什么东西被生生撕裂。

陆年和猛地站起来,动作大到面前的酒杯晃了一下,琥珀色的液体溅出来几滴,落在深色的桌面上,像是不小心洒落的眼泪。

他没有停顿,甚至没有理会旁边投来的诧异目光。

他起身,抬步,朝肖恒的方向走去。

步伐很快,带着一种压抑了太久、终于决堤的急切,却又在靠近的瞬间慢了下来,像是怕惊动什么,又像是在克制着什么。

他的卫衣帽子已经在起身时滑落,露出一张苍白的、线条分明的脸。

眉骨高耸,鼻梁挺直,下颌线利落得像刀裁出来的。只是那双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眼尾泛着不正常的红,像是刚哭过,又像是忍了很久的眼泪终于要决堤。

他走到肖恒面前的时候,肖恒正微微前倾,唇瓣距离那颗樱桃不到两公分的距离。

那个叼着樱桃的年轻人眼睛亮晶晶的,带着充满孩子气的得意和期待,像是即将完成一场有趣的游戏。

陆年和伸出手,一把推开了那个年轻人。

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让人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却没有摔倒。那人手里端着的酒杯晃了晃,洒出了一些酒液,浅色的液体溅在他浅蓝色的衬衫袖口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哎,你谁啊?”年轻人站稳了脚,皱起眉头,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满和一丝被冒犯的不悦,“没看见我们在玩游戏吗?”

他的语气不算客气,但也谈不上多恶劣。

在这种地方,被人打扰是常有的事,他见过的场面多了去了。

但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让人不舒服的低气压,像是暴风雨前闷热的空气,压得人喘不过气。

陆年和没有看他。甚至没有分给他一个眼神。

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在肖恒身上。

肖恒靠在沙发上,微微仰着头,看着这个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人。

那双眼睛里没有惊讶,没有慌张,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只有平静到近乎冷漠的淡然,仿佛在看一个与自己无关的陌生人。他的嘴角还保持着刚才那点笑意,但此刻那笑容变得有些疏离,像是一层薄薄的壳,敲一下就碎了。

陆年和低头看着他,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不喜欢。不喜欢肖恒用这种眼神看他。

不喜欢那双眼睛里面没有他。好像他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一个走错房间的陌生人,一个不值得多看一眼的存在。

他想起从前。肖恒看他的眼神不是这样的。

那时候的肖恒,眼睛里有光,有笑,有藏不住的温柔和宠溺。

只要他在场,肖恒的目光就会不自觉地追着他,像向日葵追着太阳。他走到哪里,那道目光就跟到哪里,从未缺席。

现在那道目光终于不再追随他了。他的心,快要疼死了。

陆年和在心里苦笑了一声。苦涩从胸腔蔓延到喉咙,堵在那里,咽不下去,又吐不出来。

造成现在这个局面的,不就是他自己吗?

是他亲手推开的,是他先放手的,是他选择了消失而不是面对。

他有什么资格怪肖恒用这种眼神看他?他有什么资格,在看到肖恒对别人笑的时候,冲过来推开那个人?

没有资格。一点都没有。

身后的年轻人还在喋喋不休,声音越来越大,语气越来越不耐烦:“你到底是谁啊?肖少,你们认识吗?”

肖少。陆年和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心口的疼痛又清晰了几分。

他认识他的时候,他还不是“肖少”。那时候他只是肖恒,一个普通的、笑起来很好看的、会把伞让给他自己淋雨回家的肖恒。

陆年和屏住了呼吸。他有点不敢听肖恒的回答。那个答案,可能会成为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不认识。”肖恒的声音响起来,平静,从容,带着恰到好处的疏离,“我们继续。”他说着,微微侧过头,对那个被推开的年轻人露出一个得体的微笑,“抱歉,这位先生,请让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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