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那就不要（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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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的灯没有开，只有窗外的城市灯火透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微弱的银白。
应臣在书桌后的椅子里坐下，将江与夏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他侧坐在自己腿上，靠在自己怀里。
他拿起平板，解锁，开始处理那些让他皱眉的事务。
江与夏没有立刻看平板上的内容。他先是安静地靠了一会儿，感受着应臣的体温和心跳，听着那沉稳的、一下一下的搏动。然后他伸出手，捧住了应臣的脸。
那双捧着脸的手微凉，掌心贴着应臣温热的皮肤。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应臣的颧骨，动作很轻。
“我去打个耳洞吧。”他说。
应臣正在滑动平板的手指顿了一下。他看着江与夏。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明亮，里面没有玩笑，没有试探，只有认真的、笃定的光。
“为什么？”应臣问。他的手抬起来，指尖轻轻捏住江与夏的耳垂，揉捏着。那处的皮肤柔软，带着微微的凉意，在他的指腹下渐渐变暖。
江与夏微微偏头，将自己的耳垂更贴近应臣的手指，像是一种无声的纵容。
“你可以在耳钉上装定位和监听。”他说，声音很轻，“这样你就能随时知道我在哪里，在做什么，安不安全。”
他的语气平淡，但那双眼睛里，映着应臣的影子，映着窗外远处的灯火，映着“我知道你需要这个”的了然。
应臣的手顿住了。
他愣在那里，指尖还捏着江与夏的耳垂，却没有再揉捏，只是那样停着，像是被什么定住了。
他想。他太想了。想在他身上装一百个定位器，想在他手机里装监听，想在他走过的每一条路上都安上摄像头，想让他无处可去、无处可逃、永远只能待在自己看得见的地方。
那些偏执的、疯狂的、近乎病态的念头，从认识江与夏的第一天起就没有停止过叫嚣。
基因里那些不安分的因子在疯狂地叫嚣着——好。答应他。这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
装了定位和监听，你就再也跑不掉了。
你走到哪里我都能找到你，你在做什么我都能知道，你再也不能一个人冲到那种危险的地方去，再也不能把自己搞得浑身是伤。
可他说出来的，是另外两个字。
“不要。”
那两个字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艰涩。像是把一把已经递到嘴边的糖，硬生生推了回去。
江与夏有些意外。
他看着应臣，看着他那双在昏暗光线下翻涌着复杂情绪的眼睛，看着他那副明明很想、却硬生生克制住的模样。
“真的不要？”他问。
应臣闭上眼睛，又睁开。那双眼睛里的风暴已经平息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更柔软的东西。
“不要。”他重复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稳了一些，像是在说服自己，“你不需要那样。”
江与夏看着他那副极力克制、却依旧藏不住眼底那点失落的样子，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他知道应臣在想什么。
他知道那声“不要”背后，藏着多少“想要”。
知道那些被压下去的、没有说出口的念头，此刻正在应臣的脑海里疯狂叫嚣。
知道他不是不想要，而是不敢要，不是不敢要这个提议，而是不敢用这种方式来确认自己的安全感。
因为他爱他，所以他在学着给他自由。
这个认知让江与夏的心里涌起一股温热的潮水。他伸出手，轻轻抚平应臣不自觉蹙起的眉心。
“那就不要。”他说。
他看着应臣因为刚才那句话而冒出来的兴奋劲，在他说“不要”的瞬间就蔫了下去，像是一只被抢走了心爱玩具的大型犬，明明委屈得要死，却还要装作不在意。
他不由得觉得有些搞笑。
明明心里叫嚣着“好”，嘴上却说着“不要”。明明恨不得把他拴在裤腰带上，却要假装自己很开明。明明没有安全感到了极点，却还要装作自己可以放手。
他知道应臣在想什么。
但没必要。
他说了，他心甘情愿。
“那就不要。”江与夏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更轻了一些，带着一种“你说了算”的纵容。
话虽这么说。
但他还是会把这件事做了。
不是因为应臣想要，而是因为他想给。
他想给应臣一个随时能找到自己的方式，想给应臣一个不需要患得患失的理由，想给应臣一个“你看，我不会跑”的证明。
应臣不知道他心里的这些弯弯绕绕。他只是看着江与夏，看着他那双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睛，看着他嘴角那点似有若无的笑，看着他这副“你说不要就不要吧”的乖巧模样。
然后他低下头，在江与夏的嘴角落下一个吻。
很轻，很短，带着柔。
“看吧。”他说，将平板递到江与夏面前，声音恢复了平时的低沉平稳，“不是不让你看。是怕你饿着。”
江与夏接过平板，目光落在屏幕上。
是一份调查报告。关于那座废弃疗养院的，关于那些被绑的人的，关于那个叫夏阳的少年的。
他的目光在“夏阳”两个字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
应臣注意到了那一瞬的停顿。他的手臂微微收紧，将江与夏往自己怀里又拢了拢，下巴抵在他的发顶。
“慢慢看。”他说，“不着急。”
书房的灯光很暗，只有平板的屏幕亮着微光，映在两人脸上。窗外的城市灯火渐次熄灭，夜色愈发深沉。
江与夏靠在应臣怀里，看着屏幕上的文字。应臣的下巴抵在他头顶，呼吸均匀，偶尔会在他翻页的时候偏过头，在他发顶落下一个不经意的吻。
时间在安静中流淌。
有些话没有说出口，但彼此都懂。
比如——我不需要你在我身上装定位，因为我会自己回来。
比如——我知道你不需要，但我还是想给。
比如——那我收着。你不给，我也收着。
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书房里只有两个人安静的呼吸，和平板屏幕微弱的光。
江与夏看着那些文字，应臣看着他。
一切都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