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赔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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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那种刚从睡梦中醒来的迷蒙，而是一种更彻底的、更决绝的清明。

像是在某个短暂的瞬间，他已经完成了一场漫长的告别，然后把某个东西锁进了心里最深处的抽屉，钥匙扔掉了。

眼神里不再有想念，不再有期待，只有一片平静的、荒芜的坦然。

顾言走到床边，拉开椅子坐下。

“你怎么了？”他问。不是客套的关心，而是真的注意到了什么。

肖恒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

“没事。”他说，声音还是那副虚弱的、沙哑的调子，“你怎么这么快回来了？不是去开药吗？”

顾言张了张嘴，又闭上。

他抓了抓头发，表情从刚才的关切变成了一种复杂的、混合着兴奋和不知所措的东西。他深吸一口气，然后在椅子上坐正，双手放在膝盖上，一脸认真地看着肖恒。

“哎呀，我没去见医生。”他说，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雀跃，“我觉得我好像恋爱了。”

肖恒看着他。那目光平静，带着审视和了然，还有一点“你又在搞什么”的无奈。

“上一次，”肖恒开口，语气慢悠悠的，“你怀里搂着不知名的小鸭子的时候，你也这么说。”

顾言噎住了。

他瞪大了眼睛，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喉咙。那表情，活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又像是一个被当场抓包的小学生。

“没完了是吧！”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拔高了音量，“那能一样吗！那是在演戏！演戏！逢场作戏懂不懂！”

肖恒挑了挑眉，没说话。

顾言被他看得更急了，从椅子上站起来，又在床边坐下，反反复复，像是屁股底下长了刺。

“再说了，”他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委屈的、想要证明自己的执着，“整得好像我来真的似的。这么些年，我还是纯情的我！”

他说“纯情的我”三个字的时候，下巴微微扬起，眼神里带着一种“你得信我”的倔强。那模样，不像一个快三十岁的男人，倒像是一个急着向大人证明自己清白的少年。

肖恒看着他，嘴角终于有了一点弧度。那弧度很浅，像是忍了很久才终于没忍住。

“是，你是。”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展开说说。怎么就恋爱了？”

顾言的眼睛亮了起来。

他往前凑了凑，离病床更近了一些，声音压低了，像是在分享什么天大的秘密。

“就是昨晚，”他说，“我出去给你买饭的时候，在医院门口，有个人撞了我。”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回味那个瞬间。

“那个人——”他的声音轻了下去，“很好看。特别好看。我看了一眼就……就移不开眼睛了。你知道吗，就是那种，整个世界都安静了，只剩下心跳声的感觉。”

肖恒没有打断他，安静地听着。

“然后他加了我的微信，说要赔我衣服。”顾言掏出手机，点开那条消息，把屏幕怼到肖恒面前，“你看，就刚才发的。我在走廊上看到的，心跳快得不行，药都没开就跑回来了。”

肖恒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消息——“阳”：你好，衣服多少钱？我赔你。——又看了一眼顾言那张写满了“我恋爱了”的脸。

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你……”他开口，欲言又止。他看着顾言那双亮晶晶的、毫无防备的眼睛，在心里叹了口气。有些事，现在说可能太早，说了他也不会信。有些路，总要自己走过才知道深浅。

“算了。”他说，“自己当心点。”

顾言完全没有注意到他语气里的那点隐忧，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手机上。他盯着那条消息，拇指在屏幕上方悬着，迟迟没有落下。

“你说我要怎么回？”他抬起头，看向肖恒，眼神里带着真诚的迷茫，“我也没想要他的钱，但是我又还想见到他。总不能直接说‘我不要钱我想见你’吧？那也太……”

他抓了一把自己的头发，把原本就有些凌乱的发丝抓得更乱了。

“要不，”他忽然灵光一闪，眼睛里冒出危险的光，“我把他手机黑了吧。”

肖恒看着他。

顾言自己也摇了摇头，把那点危险的想法甩了出去。

“算了算了，”他摆摆手，“要遵纪守法。我顾言，遵纪守法好公民，不能干这种事。”

肖恒看着他这副自问自答、自我否定的模样，终于没忍住，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点。

“让他请你吃个饭不就好了。”他说，语气平淡。

顾言愣了一下。

然后他一拍大腿，“啪”的一声，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响亮。

“对啊！”他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我怎么没想到！让他请我吃饭，不就有理由见面了吗？而且还顺理成章，名正言顺，一点不刻意！”

他掏出手机就开始哒哒哒地打字，手指在屏幕上飞舞，速度快得像是在敲击什么重要的代码。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眉眼间全是藏不住的欢喜。

那模样，像是一个得到了心爱玩具的孩子。

手机那头，夏阳正靠在出租屋的床头，盯着屏幕上的对话框。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勾勒出年轻而冷峻的轮廓。他已经等了很久——从发出那条消息开始，就一直在等。他知道顾言会回，但他不确定会回什么。

是客套的“不用了”？是敷衍的“没事”？还是……

手机震动了。

他低下头，看到了那行字。不是“不用了”，不是“没事”，而是一句——

“顾言”：衣服不值钱，不用赔。你要是真想谢我，请我吃个饭吧。

夏阳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的脸上，慢慢浮现出一个笑容。那笑容很浅，很淡，像是一朵在寒冬里悄然绽放的花。但他的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深不见底的情绪。

和我想的一样。

他在心里说。

他早就知道顾言会这么回。从昨晚在医院门口撞进那个怀抱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

那个人的眼睛不会骗人，那种一见钟情的、毫无防备的、心跳加速的眼神，他在别人身上见过无数次，但从没想过有一天会有人用这种眼神看自己。

而那个人，是顾言。

他低下头，开始打字。

“阳”：好。什么时候？

发完这条消息，他把手机放在胸口，闭上眼睛。他能感觉到心脏在跳，一下一下，沉稳有力，像是有什么东西终于落到了实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