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赔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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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沉入黑暗之前,他最后想到的,不是应臣,不是肖恒,不是那个长得像夏阳的少年。
是顾言。
他在心里狠狠地谴责了一下顾言。虽然严格来说,这件事跟顾言的关系不大,是他自己要去的,是他自己要逞强的,是他自己要招惹应臣的。但不管,归根结底,是那通电话。
如果不是顾言打来电话说肖恒不见了,他就不会去,就不会淋雨,就不会受伤,就不会被应臣找到,就不会在书房里挑衅应臣,就不会——
算了。
这笔账,先记在顾言头上。
他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病房里,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道平行的光带。
顾言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
他打了个喷嚏。
“阿嚏——”
声音在安静的病房里炸开,把肖恒从浅眠中惊醒。肖恒偏过头,看着顾言,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
“你怕不是要感冒了。”肖恒说,声音还有些虚弱,但比昨晚好了不少。
顾言揉了揉鼻子,摇摇头:“不可能,我好的很。我顾言从小到大,就没感冒过。”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一条缝。外面的阳光很好,暖洋洋地洒进来,驱散了病房里那股挥之不去的消毒水味道。他深吸一口气,清新的空气涌入肺腔,带来一阵清爽。
但他总觉得后背凉飕飕的。
那种凉意不是来自窗外,不是来自空调,而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盯着他,让他浑身不自在。
他缩了缩脖子,把窗户关上。
“不行,”他转过身,看向肖恒,表情严肃得像是在宣布什么重大决定,“我得去让医生给我开点预防感冒的药。未雨绸缪,懂吗?”
肖恒看着他,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像是在忍笑。
“去吧。”他说。
顾言抓起外套,大步流星地走出了病房。门在身后关上的瞬间,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肖恒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一个人的时候,总会想到更多。
那些白天被忙碌和喧嚣掩盖的思绪,此刻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将他淹没。他想起了那个人。
那个他找了八年的人。那个从二十岁找到二十八岁的人。那个在冰岛、挪威、瑞典、芬兰、丹麦的每一条街道上都留下过足迹的人。那个他以为这辈子再也找不到的人。
他闭上眼睛。
在脑海里,他开始临摹那个人的模样。
先从眼睛开始。那双眼睛不大,但很好看,笑起来会弯成两道月牙,眼底有光。
然后是鼻子,鼻梁不算高,但线条很流畅,侧面看过去像一道柔和的山脊。
再是嘴唇,薄薄的,抿起来的时候显得有些冷淡,但笑起来的时候会露出一颗小虎牙,整个人都变得柔软起来。
他把那张脸一点一点地在脑海里拼凑完整。
从二十岁到二十八岁,他已经记不清自己做过多少次这样的拼凑。每一次都像是在心上划一刀,疼得鲜血淋漓,却又舍不得停下来。
最后一次了。
他告诉自己。
从今往后,不再找了。不再想了。不再等了。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张脸从脑海里缓缓地、郑重地,收进记忆最深处。那里有一个上了锁的房间,钥匙他亲手扔掉了。
窗外,阳光正好。
病房里,安静得只剩下仪器的滴答声。
肖恒闭着眼睛,呼吸渐渐平稳。他没有睡着,只是在黑暗里,安安静静地,和那个藏在记忆深处的人,做最后的告别。
走廊里,顾言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他还在想着去开药的事,还在想着后背那股莫名其妙的凉意,还在想着老大会不会真的把他发配到非洲挖土豆。
他不知道的是,那个让他后背发凉的源头,此刻正在城市的另一个角落,看着手机屏幕上他的头像,嘴角微微上扬。
嗡嗡——顾言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正站在医院走廊的窗边,阳光透过玻璃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驱散了一些残留的寒意。
他掏出手机,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屏幕。
一条微信消息。
发送者的备注是空的——没有名字,没有标签,只有一个默认的一行小字:你已添加了阳,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
阳。
顾言的拇指悬在屏幕上方,顿了一下。
他想起昨晚,想起医院门口那场猝不及防的碰撞,那个撞进他怀里的人。那张年轻的脸在脑海里一闪而过。
他点开了消息。
“阳”:你好,衣服多少钱?我赔你。
很简洁的一句话。没有表情包,没有语气词,没有一个多余的标点。干净得像那个人给顾言的第一印象——冷淡,疏离,却莫名让人想要靠近。
顾言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秒。然后他的手不自觉地抬起来,捂住了自己狂跳的心脏。
心动。那种感觉还在。不是昨晚的幻觉,不是夜色制造的错觉,而是真真切切的、从胸腔深处涌上来的悸动。一下一下,敲在掌心下,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破土而出。
他忽然觉得,预防感冒好像不重要了。什么未雨绸缪,什么开药,什么后背发凉——都不重要了。此刻他的脑子里只剩下那行字,那个“阳”字,还有那张脸。
他转过身,大步朝病房走去。
推开病房的门时,肖恒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呼吸均匀,像是睡着了。
但顾言知道他没有。因为他的眉头微微蹙着,那种蹙法不是睡眠中的放松,而是清醒时才会有的、不自觉的紧绷。
听到动静,肖恒睁开了眼。
睁开眼的瞬间,顾言注意到,他的眼神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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