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挖土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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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刚刚说什么？”肖恒收回思绪，看向顾言。
顾言的表情瞬间变得精彩起来。他先是张了张嘴，然后又闭上，再张开，像是有什么难以启齿的话堵在喉咙里，吐不出来又咽不下去。
“我说，”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用一种英勇就义般的语气说，“老大会不会把我送到非洲挖土豆。”
肖恒看着他。
顾言闭着眼睛，脸上的表情已经从“英勇就义”切换到了“生无可恋”。
他的脑海里已经开始播放画面了——非洲，一望无际的红土地，烈日当空，他戴着破旧的草帽，手里拿着一把生锈的锄头，艰难地挖着土豆。
汗水顺着脸颊流进眼睛里，又咸又涩。远处有狮子在吼叫，近处有蚊子在嗡嗡嗡。
天啊，这根本就不是人能想象的事情。
光是想想，他就想嘎嘣一下死这了。
肖恒看着他那副仿佛已经身在非洲的表情，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像是在忍笑，又像是在无奈。
“为什么？”他问。
顾言睁开眼，用一种“你居然不知道”的眼神看着他。
“为什么？！”他的声音拔高了几度，然后又迅速压低，像是怕隔墙有耳，“因为我一个电话把江美人摇来了啊！你知道他是谁吗？他是老大心尖尖上的人！老大自己都舍不得让他受一点委屈，结果我——我顾言——一个电话把他叫到了那种地方！”
他越说越激动，开始在病床边来回踱步。
“还单枪匹马！还当着我的面挂了老大的电话！最重要的是——还受伤了！！！”顾言猛地停下脚步，双手抱头，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我已经是个死人”的气息，“肖恒，你说，老大看到江美人脸上的伤的时候，那眼神，那气场，你是不是也感觉到了？”
肖恒回忆了一下。确实感觉到了。那股低气压，像是要把那个地方都压碎。
“我觉得我完了。”顾言放下手，哭丧着脸看向肖恒，“你说我要不要主动一点，申请去非洲啊？起码还能落个态度端正。”
肖恒看着他这副模样，有些哭笑不得。他知道顾言在担心什么，也知道应臣的脾气。
但他同样知道，应臣不是一个不分青红皂白的人。
顾言打电话，是因为担心他的安危，是因为在那个时刻，应臣是他唯一能想到的、可能知道线索的人，他也没想到，接电话的人会是江与夏。
“不至于。”肖恒说，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
顾言看着他，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微弱的光：“真的？”
“真的。”肖恒说，“就算去，我陪你。”
顾言愣了一下，然后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他飞快地转过头，假装去看窗外，用后脑勺对着肖恒，声音闷闷的：“谁要你陪啊，你好好养伤吧你。”
肖恒看着他的后脑勺，嘴角微微扬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病房里安静了片刻。
“你吃什么？”顾言转过身，脸上的情绪已经收拾好了，恢复了平时那副没心没肺的模样，“我去买回来。”
“粥。”肖恒回答。他现在这副身体，好像也只能喝粥。
“行，等着啊。”顾言抓起手机和钱包，大步朝门口走去。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看了一眼，“别乱动啊，伤口崩了我可不管。”
肖恒轻轻“嗯”了一声。
顾言出了病房，门在身后轻轻合拢。
走廊里依旧安静，只有他的脚步声回荡。
他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晚上九点多了。外面天已经黑透了，医院大门外的路灯亮着昏黄的光，将夜行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踏出医院大门的瞬间，一个人影迎面撞了过来。
“砰”的一声，两人撞了个满怀。顾言被撞得后退了两步，脚下不稳，差点摔倒，但他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了对方的一双手臂，不算粗壮，却意外地有力。
“欸，看点路啊。”顾言稳住身形，语气里带着一点被突然撞击后的不悦。
身前的人抬起头。
顾言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那是一张年轻的脸。不，应该说是一张非常好看的脸。
眉眼深邃，鼻梁高挺，薄唇微抿，下颌线利落得像刀裁出来的。
他的皮肤很白，白得几乎透明，衬得那双眼睛愈发幽黑。头发有些长，微微遮住了额角，整个人透着一股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的、青涩又危险的气质。
顾言的眼睛完全黏在了这张脸上，像是被什么魔法定住了，怎么都移不开。
他甚至忘了呼吸。
直到对方微微偏头，用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看着他，他才猛地回过神来。
“你……”顾言开口，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发飘。他战术性地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你没事吧？”
夏阳看着他，摇了摇头。
他的目光从顾言脸上缓缓下移，落在了他的衣服上，确切地说，是落在了他胸口那片被汤汁浸湿的痕迹上。
“你的衣服。”夏阳说，声音带着变声期特有的、微微沙哑的质感。
顾言低头一看，这才注意到自己的衬衫前襟湿了一大片，还沾着一些可疑的食物残渣。应该是对方手里提着的袋子洒出来的，那里面装着什么，已经不重要了。
“没事。”顾言后退一步，拉开了一些距离。不是因为嫌弃，而是因为靠得太近，他的心跳会不受控制地加速，那种感觉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夏阳看着他那副“避之不及”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不易察觉的光芒。
“我赔你。”他说，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笃定。他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点了几下，然后将二维码递到顾言面前，“加个联系方式。”
顾言看着那个递到眼前的二维码，又看了看少年那张认真到固执的脸。
他想拒绝，一件衣服而已，不至于。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他发现，他不想拒绝。他想要这个人的联系方式，想再见到这张脸，想……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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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顾言收起手机，指了指医院的方向，“我朋友还在等我，我得去买饭。”
夏阳看了一眼他指的方向，又看了一眼他，点了点头。
“你的衣服。”他说，目光又落在那片污渍上。
“这个啊，没事。”顾言挥了挥手，转身大步离开。他的背影看起来潇洒利落，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跳快得像是要冲出胸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