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橙子(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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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谢。
他在心里说。
是你让我知道了什么叫心动,什么叫心疼,什么叫活着。所以,不用谢。
该说谢谢的,是我。
橙子的香气在房间里久久不散,而两个人的呼吸,渐渐同步。
江与夏忽然想起什么,从应臣怀里微微抬起头。
“顾言他们呢?”他问,语气里带着一点后知后觉的关心。
毕竟今天的事,说到底是因为顾言那通电话才起的头。要不是顾言说肖恒不见了,他也不会想起那个废弃疗养院,也不会一个人冲进去,也不会——
算了,不想了。
应臣睁开眼,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方才的温柔还没完全褪去,但已经染上了一丝别的情绪。
他倒是要忘了这个始作俑者。要不是顾言那通电话,他的小祖宗现在应该还在家里安安静静地玩他的保卫萝卜,而不是浑身湿透、脸上带着伤、可怜兮兮地窝在他怀里。
“在医院。”应臣回答,声音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肖恒没事吧?”江与夏又问。
他记得在那个废弃厂房里找到肖恒的时候,他身上有伤,脸色白得吓人,但意识还算清醒。后来应臣的保镖到了,他也没来得及再问。
“没什么大碍。”应臣将头埋进江与夏的肩窝,声音闷闷的,带着不想再谈这个话题的慵懒。
皮外伤,失了些血,加上被关在那鬼地方几天,身体虚了些,但不致命。在医院养几天就能回来。
江与夏沉默了片刻。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应臣的腰侧画着圈,一圈,又一圈。应臣被他画得有些痒,但没有躲,只是收紧了环着他的手臂,将他往怀里又带了带。
“他……”江与夏停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他要找的人,还没找到吗?”
他记得原书里的肖恒。那个找了八年的人,从二十岁找到二十八岁,跑遍了整个北欧,每一次都以为找到了,每一次都落空。
那个人就像一道永远愈合不了的伤口,藏在肖恒心底最深处,不碰的时候隐隐作痛,碰了就是鲜血淋漓。
应臣摇摇头。
他已经不在意为什么江与夏会知道了。穿书也好,梦境也好,预知也好,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人此刻在他怀里,温热地、真实地、带着呼吸和心跳地存在着。
“没有。”他说。
八年了。
肖恒找了八年,从冰岛找到挪威,从挪威找到瑞典,从瑞典找到芬兰。每一条线索都追过,每一个可能的人都见过,每一次都以为这次一定是他,每一次都失望而归。
这一次从冰岛回来,他说“不找了”,应臣就知道,他是真的累了。
江与夏垂下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他想起原书里的那个时间节点——某个不起眼的角落,一笔带过的情节。有人在冰岛雷克雅未克的一家小酒馆,见过一个与描述相符的亚裔男人。
那是肖恒最后一次机会,也是他唯一错过的机会。
现在,他已经错过了。
“或许,”江与夏开口,声音很轻,“我可以帮他。”
他想起书里描写的那个戴着黑色鸭舌帽的男人。书上说,他在酒吧角落里,看着肖恒离去的背影,却始终没有站起来。说他那双困兽般的眼睛里,翻涌着的比极夜更深沉的东西。
他忽然有些明白了。
那个人不是不想出来,是不能。
他在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等一切准备就绪。
而他,知道那个时机是什么时候。
江与夏伸手环住应臣的腰,将脸贴在他的胸口。
隔着薄薄的衣料,他能感觉到应臣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沉稳有力,像某种古老的节拍器,将他的心跳也带成了同样的频率。
“可以吗?”他轻声问。不是请求,是一种带着撒娇意味的确认。他知道应臣不会拒绝他,但还是想听他说。
应臣低头看着他。
他的眼里漾开笑意,那笑意很淡,“当然。”他说,声音低沉而温柔,“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江与夏的眼睛亮了一瞬。但下一秒,他嘴角那点笑意就变成了坏笑,那双清亮的眼睛里也染上了一丝狡黠的光。
“什么都可以?”他问,故意拉长了尾音。
应臣看着他那副得寸进尺的小模样,抬起手,捏住他的下巴,微微用力,让他仰起头看着自己。
“什么都可以。”他一字一顿,目光深邃得像是要将人吸进去,“但做之前,想想我。”
想想我会不会担心。想想我会不会心疼。想想我会不会因为你的一意孤行而彻夜难眠。想想我——这个把你放在心尖上、见不得你受一点伤的人。
江与夏被他看得有些招架不住。
那双眼睛太深了,深得像是要把人溺在里面。那目光太烫了,烫得他脸颊发烫、耳尖发红。
他别过头,避开那道灼热的视线,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不情不愿的服软。
“切,知道了。”
应臣看着他泛红的耳尖,低低地笑了一声,将人重新揽进怀里。
窗外,夜色已经悄悄降临。远处的城市灯火璀璨,近处的别墅安静得像一座孤岛。而在这座孤岛的最深处,两个人相拥着,谁也不舍得先松手。
楼下,管家正在厨房里纠结。
他面前是两碗刚煮好的姜汤,热气袅袅,姜的辛辣味在空气中弥漫。
他知道这玩意儿不好喝,又辣又冲,别说江先生那种挑嘴的,就是他自己也不太愿意喝。但先生吩咐了,必须让江先生喝下去。
今天淋了那么大的雨,不驱驱寒,明天肯定要生病。
他站在楼梯口,端着托盘,不知道该上去还是不该上去。
上去吧,万一打扰了先生和江先生……他想起刚才两人从门口进来时,江先生是被先生抱着的,那画面,他这把老骨头看了都觉得不好意思。
不上去吧,这姜汤凉了就没效果了。
他正犹豫着,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应臣抱着江与夏下来了。
江与夏依旧窝在他怀里,双手环着他的脖子,长发随着应臣的步伐飘动,整个人像只慵懒的猫。
听到管家的动静,他偏头看了一眼,对上管家那张写满了“我什么都没看见”的脸,又若无其事地把头转回去。
管家看着两人亲密的样子,脸上不自觉浮起欣慰的笑。
他在这栋别墅干了快二十年,看着应臣从一个沉默寡言的孩子长成如今这个杀伐决断的掌权者。
他见过应臣冷着脸签下几亿的合同,见过他站在公司顶层俯瞰整座城市,见过他在老应总葬礼上一滴泪都没有流。
但他从未见过应臣这样——眼里有光,嘴角有笑,怀里抱着一个人,像是抱着他的全世界。
管家将托盘放在餐桌上,恭敬地说:“先生,姜汤煮好了,趁热喝吧。”
应臣点点头,抱着江与夏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江与夏闻到了那股味道。
让他胃里一阵翻涌的味道。他皱着眉,整个人都写着抗拒。
“我不喝。”他说,语气坚决,仿佛一个被逼着吃药的倔强小孩。
应臣看着他,没有说话。他只是抬手,照着江与夏的某个部位,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啪”的一声,在安静的餐厅里格外清晰。
江与夏的身体猛地一僵,双眼瞪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