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小流氓(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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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是真的累了。
江与夏靠着车窗,闭上眼睛,呼吸逐渐变得平稳绵长。
雨刷在挡风玻璃上来回摆动,发出单调而有节奏的声响,像是某种古老的催眠曲。
他的头微微偏向车窗,灰黑色的长发还滴着水,在真皮座椅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脸上那道已经结痂的伤口在雨水的浸润下微微泛白,衬得那张脸愈发苍白。
应臣时不时看向身旁的人。
每一次红灯,每一次减速,他的目光都会不受控制地飘过去。
看着那对阖着的眼睫,看着那微微翕动的鼻翼,看着那即使在睡梦中也没有完全舒展的眉心。
他叹了口气。
只有睡着的时候最乖。
醒着的时候,从不消停。要么空洞得像木偶,要么就是像今天这样——一个人冲进暴雨里,冲进那种鬼地方,把自己折腾得浑身是伤、浑身湿透,还要他亲自去捡回来。
可他偏偏就吃这一套。
车子驶过跨江大桥,雨势忽然小了下来。再往前开一段,路面是干的。
应臣看了一眼后视镜,身后那片天空依旧是沉沉的铅灰色,雨幕如帘,而前方的天际线已经透出了一线微光。
这座城市的天气,永远是最让人琢磨不透的东西。
东边日出西边雨,道是无晴却有晴。有时候,换个地方,换个角度,你就会看到完全不一样的风景。
不要被困住,能困住你的,只有你自己。勇敢一点,踏出去,这事儿就过去了。
应臣收回目光,又看了一眼副驾驶上睡着的人。
这句话,他很想告诉江与夏。
但他知道,有些事,不是说了就能懂的。得等他自己走出来。
车子驶入别墅区,道路两旁的梧桐树被夕阳镀上一层金边。
这里的天空干净得像是被水洗过,没有一丝乌云,与身后那片暴雨倾盆的世界仿佛是两个次元。
应臣将车停在别墅门口,拉开车门下车,动作很轻地关上门。他绕到副驾驶一侧,拉开门的瞬间,江与夏的身子微微晃了一下,往他的方向倾斜过来。
他伸手接住,将人小心翼翼地从车里抱了出来。
江与夏的身体很轻,轻得让应臣心里发紧。
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勾勒出单薄的轮廓,雨水还在往下滴,在应臣的手臂上汇成一道道细流。
但怀里的人睡得很沉,对这一切毫无察觉,甚至还往他胸口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
应臣低头看着他,眼里是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软。
他推开别墅的门,管家已经迎了上来。看到两人这副狼狈的模样——浑身湿透,头发滴水,衣服上还沾着不知道从哪里蹭来的灰。
管家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心疼,又从心疼变成了无奈。
“这是……”他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又咽了回去。
“去煮些生姜水,”应臣低声说,怕吵醒怀里的人,“一会儿让他喝点。”
管家应下,转身扎进厨房,一边准备一边小声嘀咕:“现在的年轻人啊,真是一个比一个能折腾。今天折腾进雨里,明天还不知道要折腾什么……”
应臣抱着人稳步上楼,每一步都踏得很稳,像是怕颠着怀里的人。江与夏在他怀里缩了缩,将脸埋进他的颈窝,呼吸温热地洒在他的皮肤上。
推开主卧的门,应臣将人轻轻放在床上。
江与夏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似乎因为失去那个温暖的怀抱而感到不满,但很快又舒展开,继续沉入梦乡。
应臣站在床边,低头看着他。
湿透的头发散在枕上,灰黑色的发丝纠缠在一起,衬得那张脸愈发苍白。
衣服紧贴着身体,勾勒出消瘦的轮廓。脸上那道伤口在雨水的浸润下微微发白,边缘已经有些发红,一会儿他得处理一下,不然可能会感染。
应臣转身,从衣柜里拿出自己的睡衣。
为什么不拿江与夏自己的睡衣呢?
因为他想。他想让江与夏全身上下都沾满他的气息,想让他穿着自己的衣服睡觉,想在每一个细节里宣示——这个人,是我的。
他在床边坐下,开始替江与夏解开湿透的衬衫扣子。
他的动作很轻,很小心。指腹偶尔会触碰到江与夏微凉的皮肤,每一次触碰,他的心都会微微收紧。
第一颗扣子解开。
第二颗。
第三颗。
江与夏在睡梦中感觉到了什么,抬起手,精准地拍掉了应臣正在解扣子的手。
“不要了……”他嘟囔了一声,声音含糊,带着浓重的睡意,就如同只被打扰了好梦的猫。
应臣愣了一下,随即无奈地笑出了声。
这祖宗。
他低下头,在江与夏的嘴角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乖点,”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哄劝的意味,“给你换衣服。湿着睡会生病。”
江与夏没有回应,呼吸依旧平稳,似乎又睡了过去。
应臣继续手上的动作。
他先将湿透的衬衫从江与夏身上褪下来,动作轻柔地避开他的腰和手臂上那些细小的擦伤。
然后是他的裤子,袜子。每一件湿衣服都被他叠好放在一边,动作仔细得不像是在处理湿透的衣物,倒像是在整理什么珍贵的东西。
换衣服的时候,他仔细检查了江与夏身上每一寸皮肤。
没有新的伤口。
脸上的那道……他伸手,轻轻碰了碰江与夏脸上的伤口。
应该很疼吧。
他想起在那间废弃厂房里,自己按着这道伤口时用的力道。
那时候他气疯了,前面气他不顾危险一个人冲进去,气他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
后面气他看那个少年的眼神,那种失而复得的、小心翼翼的的眼神。
那时候的他没收着力,指腹重重地压在那道伤口上,看着江与夏疼得倒吸凉气,却还是没有松手。
因为他知道,江与夏这人,不疼,根本记不住。
他太了解他了。
他了解他那股不管不顾的劲儿,了解他对自己身体的漠视,了解他那种“反正我也不怎么想活”的潜意识。
疼,是让他记住的唯一方式。
可是此刻,看着这道伤口,看着那些已经开始结痂的边缘,应臣眼里的心疼满得快要溢出来了。
他叹了口气。
算了。
慢慢来吧。
这小祖宗不可能不折腾。
今天为了一个长得像故人的少年冲进雨里,明天还不知道会为了什么把自己搞得满身是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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