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夏阳(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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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与夏赶到的时候,那只握着刀的手正要往下捅。
他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右手猛地探出,五指如铁钳般死死扣住了那只手腕。
骨节在掌心下发出细微的咯吱声,刀刃悬在半空,距离少年的胸口不过一掌之距。
雨声铺天盖地。破败的厂房里漏下的雨水在地上汇成浅洼,映着灰白的天空。江与夏的呼吸急促,雨水顺着发梢滴落,模糊了视线,但他没有眨眼。
他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那个被围住的少年的脸。
那张脸,即便被雨水打湿,即便沾着泥污,即便因为恐惧和愤怒而微微扭曲,但他不可能认错。
那张脸的轮廓,那双眼睛的形状,那个下颌的弧度,都像极了他记忆深处的某个人。
若不是不可能,他一定会认为,这就是夏阳。
若不是他在那个世界已经死在了冰冷的江水里里,若不是这个世界和他来的那个世界隔着无法跨越的距离,他一定会上前好好打声招呼。
可他没有动。
他只是死死握着那只拿刀的手,指节泛白。
“你是谁?”为首的人终于反应过来,声音里带着被挑衅的怒意。
江与夏没有看他。
“少管闲事。”那人又补了一句,伸出手指直直地指向江与夏的鼻尖。
江与夏这才把目光从那少年的脸上移开,缓缓地转向那只指着自己的手指。
他的眼神很冷。
那是一种比这场暴雨更冷的东西,冷到指着他的人下意识想把手缩回去,却被江与夏提前一步攥住了。
他握着那人的手指,轻轻往下一掰。
“关你屁事儿。”他一字一顿,声音不高,却每一个字都像冰珠砸在地上。
那人疼得龇牙咧嘴,脸上的横肉都扭曲了,嘴里骂骂咧咧地往外啐了一口唾沫:“妈的,哪来的小子这么嚣张?上!两个一起收拾!”
身后几个壮汉开始往前挪动,脚步声在空旷的厂房里发出沉闷的回响。
江与夏松开那人的手,身体微微侧了侧,重心下沉。
他的目光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点慵懒的漫不经心,像一只被扰了清梦的豹子,虽然还没完全睡醒,但已经足够致命。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少管闲事。”
江与夏偏过头。
是那个少年。那张酷似夏阳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戒备和烦躁。他的嘴唇紧抿着,眼神凌厉,在说着“我不需要你救”。
江与夏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知道这不可能是夏阳。夏阳不会用这种眼神看他。夏阳不会叫他“少管闲事”。夏阳不会不认得他。
可他没办法放任不管。尤其是对着这张极其相似的脸。
就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明知道那不是岸,却还是舍不得松手。
第一个人冲上来了。
江与夏甚至没有用全力。侧身,肘击,膝顶,三个动作行云流水,那人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完整的惨叫就倒在了地上。
第二个人迟疑了一瞬,被同伙推了一把,硬着头皮冲上来。江与夏没给他近身的机会,一记扫腿将他绊倒,鞋底踩在他胸口,力道不重不轻,刚好让他喘不上气。
“还来吗?”他问,语气平淡。
剩下的人面面相觑,没有人敢动。
就在这时,一道低沉的、带着压抑怒意的声音从厂房门口传来。
“江与夏。”
他甚至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
应臣站在门口,浑身湿透,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在脚下汇成一小片水洼。
他的衬衫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紧绷的肌肉线条,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比这场暴雨更让人窒息的低气压。
他的目光扫过倒在地上的几个人,扫过那个站在一旁、浑身狼狈的少年,最后定格在江与夏身上。
定格在他脸上的那道还没好全的伤口上。定格在他被雨水浸透的身体上。定格在他那双因为看到那张相似的脸而微微发红的眼睛上。
他站在那里,看着江与夏。
看着这个不久前还在他怀里瑟瑟发抖的人,此刻站在一群亡命之徒中间,浑身湿透,脸上还带着伤,却依旧挺直了背脊,像一株怎么都折不断的竹子。
他不知道自己该生气什么。
气他不顾危险一个人冲进来?气他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气他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人拼命?还是气他看那个少年的眼神,那种失而复得的、小心翼翼的、仿佛在看全世界最珍贵的东西的眼神?
都是。又都不是。
应臣垂下眼,将那些翻涌的情绪压下去,再抬起时,眼底只剩一片冰冷。
江与夏感受到那股低气压,身体微微僵了一下。他甚至不用转头,就知道应臣此刻的表情,一定是那种面无表情的、眼底却翻涌着风暴的模样。
他现在跟顾言一个想法。完蛋了。
但他没有怂。
他松开踩着那人的脚,转身,朝应臣走去。路过那个还在发呆的壮汉身边时,甚至懒得多看一眼。那人在他经过的瞬间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像是怕他忽然回头补上一脚。
江与夏走到应臣面前,停下。
雨还在下,从破败的屋顶漏下来,落在两人之间。应臣没有打伞,他也没有。两个人就这样站在那里,一个面无表情,一个仰着脸看他。
“橙橙。”江与夏开口,声音软了下来。
应臣没有说话。
江与夏抬起手,将湿透的头发往后拨了拨,露出那张苍白的、带着伤的脸。然后他低下头,将额头抵在应臣被雨水浸透的胸膛上。
隔着湿透的衣料,他能感觉到应臣的心跳,很快,快得不正常。
他轻轻晃了晃头,像只做错事、试图用撒娇蒙混过关的猫。
“他说要把我解决了。”他的声音闷在应臣的胸口,带着一点刻意为之的委屈,“橙橙,你去解决他好不好。”
应臣低头看着怀里那颗毛茸茸的脑袋,那些湿透的发丝贴在自己胸口。
他应该生气。他真的很应该生气。这祖宗一个人冲进这种地方,把自己搞成这副模样,现在还想用撒娇蒙混过关。
可他看着那颗在自己胸口蹭来蹭去的脑袋,听着那句软绵绵的“你去解决他好不好”,胸口那团火烧得更旺了,却怎么都发不出来。
“你不是很能?”他终于开口,声音里没有任何温度,冷得像这场雨。
江与夏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应臣那双没有波澜的眼睛,心忽然揪了一下。
“不要这么跟我说话,橙橙。”他说,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祈求。
他的手往下探,在雨幕中摸索着,握住了应臣的手。
那只手很凉。淋了雨之后,已经不能用“凉”来形容了,是冰的。
冷得像那天他从浴缸里捞出来的时候,冷得像他从塌方的车里被刨出来的时候,冷得应臣想狠狠甩开,然后把人裹进怀里,再也不让他出来。
但他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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