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夏阳(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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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那里,极力控制着自己,不去理会掌心传来的温度。不去想这只手为什么会这么凉。不去想这个人为什么会在这里。不去想他刚才看到的那个画面,他的江与夏,和另一个男人,对视。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一直站在旁边待命的保镖,微微颔首。
保镖立刻明白了。几个人悄无声息地围上去,动作利落,训练有素。那些刚才还叫嚣着“两个一起收拾”的人,此刻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就被按在了地上。
你看,这种不需要自己动手的事情,江与夏非得把自己折腾得这么狼狈。
等围着少年的人都倒在地上,江与夏才握着应臣的手,缓缓转过身。他的大拇指轻轻摩挲着应臣的手背,一下,一下,在安抚着。
他知道应臣生气了。不是那种摔东西砸墙的生气,而是那种闷在胸腔里、烧得五脏六腑都疼却发不出来的生气。
因为他把自己搞成这样。
江与夏看着那个少年,看着他皱着眉、满脸戒备的模样,看着他眼底那一点极力掩饰的慌乱和倔强。他知道不可能,但还是小心翼翼地、试探地,叫出了那个名字:
“夏……阳。”
少年本就皱着眉,此刻皱得更深了。那双眼睛凌厉地扫过来,带着审视,带着不解,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你是谁?”他的声音沙哑,“为什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江与夏的心跳漏了一拍。
夏阳。他真的叫夏阳。
这个名字,这个长相,这个年纪……所有的巧合堆叠在一起,已经不是“巧合”能解释的了。
但他很确定,他不认识这个少年。
少年看他的眼神是陌生的,带着一种“我从未见过这个人”的笃定。
而少年也很确定,他不认识眼前这个长发男人,毕竟,这张脸,只要见过一次,就不会有人忘掉。
“你不认识我。”江与夏说,声音很轻。
少年没有说话,只是警惕地看着他。
“你家在哪?”江与夏问,语气恢复了平静,“给你送回去。”
少年愣了一下。他垂下眼,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没有。”
没有家。
这两个字像一根细针,扎进了江与夏心口最柔软的地方。
他看着这张酷似夏阳的脸,和他眼底那点极力掩饰的倔强和狼狈,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也是这样。
没有家,没有去处,一个人站在雨里,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少年没有再看他。说完那句话,就转身朝厂房另一头走去,脚步有些踉跄,但背脊挺得很直。
江与夏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松开应臣的手。
应臣的眉头皱了一下。
但江与夏没有追上去。他只是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瘦削的身影消失在雨幕里,看着那道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最后被灰色的雨幕吞没。
他没有追。因为他知道,那不是夏阳。
可是。
他低头,看着自己湿透的鞋尖,看着雨水在地面汇成的浅洼,看着浅洼里自己模糊的倒影。
可是,他没办法假装没有看到。
应臣站在他身后,看着他微微低垂的头,他握着的那只手一点一点收紧。
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脱下自己那件同样湿透的外套,披在江与夏肩上,然后将人揽进怀里。动作不温柔,甚至有些粗暴,像是要把人揉进骨头里。
江与夏没有挣扎,只是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
雨水从两人身上滴落,汇成一片,流向远处。
“回家。”应臣说。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是不容拒绝的、带着余怒未消的命令。
江与夏“嗯”了一声,将脸埋进他的颈窝。那里是湿的,凉的,但他不想离开。
应臣揽着他,朝厂房外面走去。经过那几个被制服的人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
“问清楚。”他对保镖说,,“谁让他们来的。为什么来。还有——”
他的目光扫过那个少年消失的方向,“那个孩子,查清楚。”
保镖立刻应下。
应臣没有再停留,揽着江与夏走进了暴雨里。
车门打开,又被关上。雨声被隔绝在外。
应臣没有立刻开车。他坐在驾驶座上,双手握着方向盘,指节泛白。
江与夏坐在副驾驶,湿透的头发贴在脸上,水珠顺着发梢滴落,在座椅上晕开一片深色。他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坐着。
沉默了很长时间。
长到江与夏以为应臣不会开口了。
“他是谁。”应臣终于问。声音很低,在极力压制着什么。
江与夏没有立刻回答。他垂下眼,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看着无名指上那枚被雨水打湿的戒指。
“一个故人。”他说,“很像的故人。”
应臣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了一下。
“所以你冲出去。一个人。这种地方。这种天气。这种状态。”他的声音依旧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就因为他长得很像?”
江与夏没有说话。
“你知不知道——”应臣的声音忽然哽了一下。他没有说完。
但江与夏知道他想说什么。
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知不知道我看到你冲进雨里的时候是什么感觉。知不知道我找到你的时候,看到你跟他对视的时候,心里有多疼。
江与夏伸出手,覆在应臣握着方向盘的手上。那只手很凉,还在微微发抖。
“对不起。”他说,声音很轻,“橙橙,对不起。”
应臣没有说话。
江与夏侧过身,解开自己的安全带,然后探过去,轻轻抱住了他。湿透的衣服贴在一起,冰凉的身体贴在一起,两颗跳得不太规律的心也贴在一起。
“我以后不会了。”江与夏说,声音闷在他的肩窝里,“真的不会了。”
应臣闭上眼睛,将脸埋进他湿透的发间。那里有雨水的气息,有硝烟的气息,有他熟悉的那种、独属于江与夏的、让人又爱又恨的气息。
他抬起手,将人揽进怀里,用力地抱着。
“不许有下次。”他说,声音沙哑。
江与夏在他怀里点点头。
窗外,暴雨依旧。但车厢里,雨又重新下了起来,但总归比外面小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