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到底是谁(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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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药喝了吗?”
一个男人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江与夏控制不了这具身体的头,无法转动去看。但他能听到那个声音,能从那声音里分辨出某种虚伪的、刻意的温和。
“喝了。”
他听见自己说。声音也是年轻的,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冽,却又透着一股不符合同龄人的沉静。
那个声音走近了。
江与夏透过少年江与夏的眼睛,终于看清了来人的脸,是一张陌生的、从未见过的中年男人的面孔。
五官端正,穿着考究,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但那笑意没有真正抵达眼底,那双眼睛里,是一种令人不适的、审视猎物般的冷静。
是他。那个在之前梦境里,将幼年江与夏抱上黑色轿车的男人。
“我什么时候能见到妈妈?”他听见自己问。
男人的笑容更深了一些,但那眼底的冷意,却丝毫没有减弱。
“上周不是才通过电话吗?”他说,语气温和得像一个真正的父亲在安抚思念母亲的孩子,“这么快又想她了?”
“可……”
“爸爸说过的,”男人打断了他,走上前几步,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
那只手的温度透过发丝传来,却让被困在少年身体里的江与夏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夏夏要变得足够聪明,足够厉害,才可以见到妈妈。这是我们的约定,对不对?”
他俯下身,与少年平视,那双眼睛里写满了慈爱,可那慈爱之下,是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早点睡觉。”他说,又拍了拍他的头,“晚安,儿子。”
男人直起身,转身离开了房间。房门在他身后轻轻合拢,落锁的声音极轻,却异常清晰。
江与夏想动,想跟上去,想看看那个男人去了哪里,想看看这扇门后面到底是什么。但他的意识被牢牢禁锢在这具少年的身体里,无法挣脱,无法动弹。
他只能透过这双眼睛,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
不知过了多久。
或许是一分钟,或许是一个小时。时间在这个密闭的空间里失去了意义。
男人走出房间,进了一间装修考究、设备齐全的监控室。
大大小小的屏幕镶嵌在整面墙上,每一块屏幕都显示着不同房间的实时画面。
而最中央、最大的那块屏幕上,正是少年江与夏所在的那间囚室,少年依旧坐在床边,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中年男人走进监控室,脚步悠闲。他走到角落的酒柜前,拿起一瓶威士忌,给自己倒了一杯,然后端着酒杯,走到监控屏幕前,欣赏着画面上那个孤零零的少年。
“将温度降到零下五度。”他说。
操作台前站着一个穿白大褂的技术人员,听到这话,手指悬在控制面板上方,迟疑了一瞬:
“可是……今天的实验强度已经超标了,他的身体数据……”
“没有可是。”男人打断他,抿了一口威士忌,目光依旧盯着屏幕上的少年,“做不到,就换人。”
技术人员的脸色微微发白,不再说话,手指在控制面板上快速敲击了几下。
监控画面上,那间囚室的角落里,一台隐蔽的空调出风口无声地开启了。冷空气悄无声息地涌入,温度开始缓缓下降。
十六度。
十二度。
八度。
五度。
零下五度。
画面里,少年依旧坐在床边,一动不动,对温度的骤降毫无察觉。但他的呼吸开始变得缓慢,每一次呼气,都在冰冷的空气中凝成淡淡的白雾。
监控室里,技术人员紧张地盯着各项生理数据曲线。心率在缓慢下降,体温也在下降,但所有曲线依旧在动实验允许的安全范围内波动。
中年男人满意地看着屏幕上的数据和画面,又喝了一口威士忌。
“继续观察。”他说,“记录完整数据。”
他放下酒杯,转身离开了监控室。
画面再次切换。
囚室里,少年终于动了。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在房间里慢慢扫过。那张年轻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得像一潭死水。
但他的目光,却在扫过房间某处时,停了一瞬。
那里,空调出风口上方,天花板的角落里,一枚比指甲盖还小的针孔摄像头,正无声地运转着。
少年的目光只停留了不到一秒,便若无其事地移开了。什么都没发现,什么都没察觉。
但江与夏的意识,透过这双眼睛,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那枚摄像头。
同时,他也清清楚楚地感觉到,此刻掌控这具身体的少年江与夏,似乎对此一无所知。
他只是下意识地、本能地,扫视着自己被囚禁的空间。而那枚摄像头的存在,他并未真正看见。
可江与夏看见了。
他的意识被困在这具身体里,却拥有着属于未来的清醒的洞察力。
他看见那枚摄像头,看见它运转的红灯,看见它被安装的位置。
一切都被设计得刚刚好,刚好能完整监控整间囚室的每一个角落,又刚好不会被一个未经训练的普通少年发现。
除非,那个少年,早已习惯了被监视。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江与夏脑海里厚重的迷雾。
这个父亲,这个自称爸爸的男人,这个将他从母亲身边带走、用变得更聪明作为诱饵将他囚禁于此的人……
到底是谁?
画面开始扭曲,像融化的蜡,像被搅动的水面。男人的脸、监控室的屏幕、囚室的墙壁……所有的一切都开始模糊、变形、消散。
江与夏的意识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猛地向上拉扯!
他挣扎着想要抓住什么,想要再看一眼那间囚室,再看一眼那个被困在监控下的少年……
画面彻底破碎。
江与夏猛地睁开眼睛。
阳光依旧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办公室里一片安静。
应臣坐在办公桌后,正专注地看着手里的文件。柔软温暖的羊绒毯依旧盖在他身上。
一切如常。
但江与夏的心跳,却久久无法平复。
他缓缓抬起左手。
那两道暗红色的痕迹,此刻静静地盘踞在他手腕内侧,不再发烫,不再刺痛,只是安静地存在着。
他盯着它们,久久没有动。
刚才那个梦,是记忆,还是某种更深层的、他尚未触及的真相?
那个将他囚禁的父亲,到底是谁?
而那句“帮我”——又是谁,在向他求救?是那个被困在监控下的少年?还是别的什么人?
江与夏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