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不会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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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与夏看着他这副习以为常的姿态,没有说话。
等应臣放下水杯,他才开口,声音平稳,“橙橙。”
“嗯?”应臣抬眼看他,目光带着一丝疑惑。
“伸手。”
江与夏伸出自己的左手,手背朝上,五指微微并拢,握成虚拳。
应臣虽不解他要做什么,却还是顺从地伸出了自己的右手,掌心向上,摊开在他面前。
江与夏将虚握的拳头翻转过来,轻轻打开。
一颗糖落进应臣的掌心。
很普通的糖果,透明的玻璃纸包裹,里面是浅橘色的硬糖。
江与夏没有看他,甚至没有等他的反应。放下糖,他便站起身,走向房间另一侧放置医药箱的柜子,背影依旧清冷疏离。
他依稀记得很久以前,很久很久以前,每次吃完那些苦涩的药片,总会有人在他手心放一颗糖。
有时是妈妈,有时是爸爸,有时是五岁的弟弟踮着脚尖、笨拙地将糖塞进他手里,仰着脸邀功般地说“哥哥不怕,吃了糖就不苦啦”。
后来,再也没有人给他备糖了。
他学会了面不改色地吞咽任何苦涩的东西,无论是药物,还是生活本身。
但应臣不一样。
江与夏从柜子里取出医药箱,转身走回来,在应臣旁边的位置坐下。
他的表情恢复了惯有的清冷,眉目淡然,透着一股不易亲近的距离感。
应臣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低头看着掌心里那颗小小的糖,一动不动,像被定住了。
江与夏没理会他的怔愣,目光落在他还攥着糖的手上,伸手将那颗糖拿了过来。
他垂着眼,修长的手指动作熟练地剥开玻璃纸,将那颗浅橘色的糖果取出,然后重新递到应臣嘴边。
“吃。”他的声音很轻,却是命令式的语气。
应臣下意识地张开了嘴。
江与夏将糖轻轻推进他口中。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他的指尖在递糖的瞬间,似有若无地,碰触到了应臣温热的唇瓣。
他几乎是本能地,在江与夏将要抽回手的瞬间,抬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他低下头,将唇轻轻印在江与夏的指尖上。
江与夏没有抽回手,任由他握着,任由他的吻落在自己指尖。
他看着他,嘴角缓缓扬起一个淡淡的弧度,那笑意很轻,却真实地映在了眼底。
“甜吗?”他问,声音很轻。
应臣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他嘴里还含着那颗糖,甜味正在舌尖一点点化开,浓郁,温和,像眼前这个人给他的所有感觉,初尝时清冷,细品之下却是无尽的回甘。
“甜。”应臣哑声说。
江与夏看着他这副难得有些呆愣的模样,唇角那点笑意收敛了起来。
短短几秒,他又变回了那个清冷疏离、眉眼间带着不易亲近气息的江与夏。
他抽回被应臣握着的手,语气恢复了平淡,甚至带上了一丝公事公办的冷硬:
“伸手。”
应臣眨了眨眼,还没完全从刚才的糖与吻中回过神来,但身体已经比意识更顺从地再次伸出了自己的左手。
江与夏没有看他,而是低着头,手指搭上了他左臂缠绕的绷带边缘。
他的动作很轻,却异常熟练。
解开胶带,一圈圈取下外层敷料,露出里面那道触目惊心的伤口。
经过昨晚医生的紧急处理,红肿已经消退了一些,边缘不再渗出液体,但缝合的痕迹依旧清晰狰狞。
江与夏面无表情地注视着那道伤,然后拿起医药箱里的消毒棉签和药膏,开始给应臣换药。
他的手法专业而流畅,全程没有多余的动作。
他并没有刻意收着力道。棉签擦拭伤口边缘时,碘伏冰凉的刺激感和指腹无意间按压到痛处的瞬间,都会带来一阵清晰的刺痛。
应臣微微蹙了一下眉,下颌线绷紧了一瞬。
但他一声没吭。
他知道,这是江与夏的方式。
他没有权利喊疼。
是他隐瞒了伤势,是他逞强涉险。
此刻轻微的刺痛,是惩罚,也是另一种形式的“在乎”。
如果这样能让江与夏消气,他愿意承受更多。
江与夏专注地处理着伤口,涂药,覆盖新的无菌纱布,重新缠绕绷带。
他的手指不时触碰到应臣的皮肤,微凉,却稳定有力。
直到最后一圈绷带固定完毕,江与夏才抬起头。
他看着应臣,开口问道,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
“疼吗?”
应臣与他对视。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此刻清晰地映着江与夏平静无波的面容。
他下意识地想摇头。但他没有。
“疼。”应臣回答。
江与夏的眉眼微微一动,他将用过的一次性棉签扔进垃圾桶,整理好医药箱,然后抬起头,看着应臣。
忽然,他弯起嘴角,露出一个笑容。
那笑容与刚才喂糖时的浅淡温柔截然不同,眉眼弯弯,弧度天真,甚至带着几分孩童般的烂漫无辜。可那笑意,偏偏没有真正抵达眼底。
他就这样笑着,用最温柔的语调,一字一顿地说:
“下次再骗我,会比这更疼哦,橙橙。”
他的声音轻软,像在哄人,又像在警告。
应臣第一次觉得,后背有些发凉。
那是一种被完全看透且精准拿捏的感觉。
他从不畏惧任何威胁,甚至是面对死亡的刹那,他都未曾真正感到过恐惧。
可此刻,江与夏用这样甜软无害的笑容,说着这样轻飘飘的话,他却分明从中嗅到了极度危险的信号。
他毫不怀疑,江与夏说到做到。
并且,他完全有能力做到。
应臣看着江与夏那双笑意盈盈的眼睛,沉默了两秒。
“不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