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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以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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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臣握着门把的手骤然收紧,指节泛白。他愣住了,维持着那个姿势,在门口站了两秒。

自己在期待他说什么?质问?阻拦?或者哪怕只是一句带着情绪的“随便你”?

如果他真的说出来……应臣忽然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还会去赴那个约。

可江与夏什么都没说,只有那深深的一眼,和一个轻飘飘的“哦”。那一眼,却比任何激烈的言辞都更让他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烦躁和空落。

他没再说什么,拧开门,大步离开。

司机将江与夏送回别墅。他没什么胃口,草草应付了两口晚餐,便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洗漱过后,他靠在床头,拿出手机。

屏幕解锁的瞬间,第一条推送的娱乐新闻标题赫然闯入眼帘——

“应氏掌舵人应臣与江氏千金江晓晓共进晚餐,举止亲密,好事将近?”

相对而坐,江晓晓笑得温婉动人,正对应臣说着什么;另一张角度更微妙,应臣微微倾身,从画面上看,两人距离极近,姿态亲昵。

江与夏面无表情地点了进去。报道写得极尽渲染之能事,分析两家联姻的商业版图前景,揣测两人的感情进展,配上那两张极具误导性的照片,似乎“金童玉女”、“天作之合”已是板上钉钉。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没什么温度的笑。他知道,以应臣的作风和对隐私的看重,这种程度的偷拍和热搜,如果他不想,根本不会出现,或者会在出现的第一时间就被迅速撤下。

他关掉页面,心里默默开始计时。

一分钟,两分钟……十分钟……半小时……

一个小时过去了。

他重新刷新热搜榜单。那条新闻依然高居娱乐版块榜首,甚至热度还有上升的趋势。相关的讨论和更多模糊的“路人偶遇”照片也开始涌现。

两个小时过去了。热搜依旧在。

江与夏脸上的那点冷笑慢慢淡去,最终化为一片沉寂的漠然。他将手机扔到一边,仰头看着天花板精致却冰冷的花纹。

果然啊。

就因为他早上那句近乎摊牌的“或许对你有些心动”,就因为他流露出的那一点可能“放弃”的苗头,这个掌控欲极强的男人,就开始用这种方式,来敲打他,来提醒他彼此的位置,来测试他的反应,或者说……来惩罚他那短暂的,不合时宜的“逾越”。

用另一个女人,用一场绯闻。

真是……一点余地都不留。

接下来的几天,江与夏没有再见过应臣。

别墅里一切如常,只是少了男主人的身影。三餐依旧准时,管家依旧恭敬。

而外界,关于应臣与江晓晓的“恋情”传闻愈演愈烈。

今天被拍到一起看画展,明天传闻共同出席某慈善晚宴,后天又有“知情人”爆料两家正在商议合作细节……热搜上时不时就能看到他们的名字。

江与夏不再去看那些新闻。他大部分时间待在自己的房间,或者别墅顶层的阳光房里看书,偶尔会去花园走走,神情平静,外面的一切喧嚣都与他无关。

只是吃饭时,胃口似乎更差了些。

他并不知道,在城市的另一栋不为人知的安保级别极高的别墅里,应臣虽然搬离了主宅,却并未真正“消失”。

每个深夜,当应臣处理完一天繁杂的事务,揉着发痛的眉心时,他总会习惯性地打开一个特殊的监控界面,连接着主宅三楼,江与夏房间的隐蔽摄像头。

高清画面里,江与夏或是在看书,或是在窗边发呆,或是已经入睡。他看起来一切如常,甚至比之前更安静,更……没有生气。

应臣的目光,总会不由自主地落在他脖颈上。淤痕已经淡了很多,几乎看不见了。也会落在他晚餐几乎没怎么动过的餐盘上,眉头会不自觉地皱起。

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告诉自己,远离江与夏这个最大的“不确定因素”和“情绪干扰源”是正确的选择。用江晓晓转移注意力,测试江与夏的反应,重新确立边界,都是理智且必要的策略。

可为什么,看着监控画面里那个越来越安静,越来越像是失去水分慢慢枯萎的青年,他心里没有感到预期的掌控感和平静,反而升起一种更陌生的……焦躁与不适?

就像精心打磨的利器,忽然失去了最趁手的那部分,变得哪儿都不对劲。

他关掉监控画面,起身走到这间临时书房巨大的落地窗前,望着外面璀璨却冰冷的城市灯火,点燃了一支烟。

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晦暗不明。

第七个夜晚,应臣驱车回到了那栋拥有江与夏的别墅。

引擎熄灭,别墅主体沉浸在幽暗的寂静里,只有三楼一扇窗户和底层的餐厅透出暖黄的光。

他站在庭院中,抬头望向属于江与夏房间的窗。没有看到人影,只有窗帘被夜风吹拂的轻微拂动。

他没有立刻进去,他点燃一支烟,指尖的烟燃了一半,猩红的光点在夜色里明灭。

这七天,他有意将自己抽离,用工作、用应酬、用那些真假难辨的绯闻填满每一分钟,试图重新寻回那种绝对的,不受干扰的掌控感。

然而,夜深人静时,监控画面里那个越来越沉寂的身影,总是不请自来地占据他的思绪。

拧灭烟蒂,他推开了厚重的入户门。

玄关处感应灯自动亮起,光线柔和。

他上了三楼,三楼很安静,只有餐厅方向传来极其细微的餐具轻碰声。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餐厅里只开了一盏吊灯,光线集中在长餐桌上。

江与夏坐在他惯常的位置,面前摆着几样精致却显然没动多少的菜肴。

他穿着简单的浅灰色家居服,背影单薄得几乎要融进椅子宽大的靠背里,拿着筷子的手动作缓慢,像是在完成一项不得不做的任务,而非享受食物。

应臣的出现没有引起任何反应。江与夏似乎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依旧小口并机械地咀嚼着,眼神落在面前的餐盘上。

空气里有种凝固般的滞涩感。

应臣在原地站了几秒,然后转身去了旁边的洗手间。

水流声哗哗响起,他仔细地清洗双手,冰凉的水流冲刷过皮肤,却冲不散心头那股莫名的不适。

他看着镜子里自己没什么表情的脸,试图从中找出一些“正确”或“胜利”的痕迹,却只看到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擦干手,他走回餐厅,拉开江与夏对面的椅子,坐了下来。管家悄无声息地出现,为他添上一副碗筷,又安静退下。

应臣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清炒时蔬。菜还是温热的,味道一如既往地出自顶尖厨师之手。但他吃在嘴里,却感觉有些食不知味。

他的目光落在对面的江与夏身上。

七天不见,这人好像又瘦了一圈。原本就清晰的下颌线现在显得更加嶙峋,脸颊好不容易有得一点肉,现在没有了,皮肤是缺乏血色的苍白,甚至能看到眼皮下淡青色的血管。

最刺眼的是他的眼睛,曾经灵动狡黠,时而带着戏谑,时而燃烧着执着火焰的眼睛,此刻仿佛两潭被抽干了活水的深井,空洞,无光,没有任何情绪流转。

他沉默地吃着饭,动作比江与夏还要慢,每一口都在细细品味,又或许,只是在等待什么。

终于,江与夏放下了筷子,碗里的饭还剩下一大半,菜也几乎没怎么动。他拿起旁边的水杯,小口喝了一点,然后推开椅子,准备起身。

“多吃点。”应臣的声音在寂静的餐厅里响起,比他自己预想的要低沉一些,甚至带着一丝……劝慰?

江与夏的动作停了停,没有抬头,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饱了。”

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也没有任何赌气或对抗的成分。

说完,他不再停留,绕过餐桌,朝门口走去。

脚步很轻,背影在灯光下拉出一道细长而孤寂的影子,很快消失在餐厅外的走廊尽头。

应臣拿着筷子的手悬在半空,看着对面那个空了的座位,和桌上几乎没怎么减少的菜肴。一种挫败的感觉,悄然爬上心头。

这七天,江与夏的活动范围依然固守在三楼。

应臣没有明确禁止他下楼,甚至没有收回任何权限。

管家看着他日复一日沉寂下去的样子,于心不忍,曾试探着对他说:“江先生,花园里新栽的晚香玉开了,香气很好,您要不要下去走走?晒晒太阳也好。”

江与夏当时正靠在阳光房的躺椅上,手里拿着一本摊开的书,目光却不知落在何处。闻言,他缓缓转过头,对着管家露出了一个极淡的笑容。那笑容很轻,浮在表面,未达眼底,甚至带着一种苍凉的客气。

“不了,谢谢。”他的声音温和,说出的话却让管家心头一颤,“人的心要是死了,看什么……都不会是活的。”

管家哑然,再不敢多劝。

他似乎又变回了最初那个毫无生气的江与夏。

不,甚至比那时更糟。

最初的他,眼中至少还有穿越而来的迷茫和一丝孤注一掷的决绝。

而现在,那层保护性的疏离或刻意的鲜活彻底褪去后,暴露出的是一种更深层的、源自存在本身的虚无与疲惫。

他不明白为什么要活着。

在这个世界,他是闯入者,是观察者,是妄想的“救赎者”。

他原以为自己在应臣那里至少会有些不一样,但事实证明,并没有。以为是人最不该有的感觉,当有趣消失殆尽,他江与夏,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人。

他抛下所有算计,交付出一部分真实的自己,却换来冰冷的怀疑和更彻底的疏离时,那个原本就摇摇欲坠的“理由”,彻底崩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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