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你也会(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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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臣举剑格挡,“锵”的一声金属交击脆响。他被迫接招,但眼神冰冷,动作依旧标准而克制。
“不是这样。”江与夏摇头,攻势不停,剑尖忽上忽下,专挑应臣防护薄弱或不易发力的位置攻击,逼迫他不断移动、格挡。钝头剑打在身上并不致命,但力道十足,每一下都带来清晰的痛感。
“你的防守很完美,应臣。”江与夏一边进攻,一边开口,声音在面罩后显得有些闷,却字字清晰,“完美得像一台机器。计算距离,计算力道,计算最优解。但是情绪呢?”
应臣抿紧唇,格开一次刺向颈侧的袭击。
“你被挑衅的时候,不会热血上涌吗?”江与夏的剑招越发凌厉,几乎贴着应臣的身体游走,“你被暗算的时候,不会想揪出那个人撕碎吗?”
他的声音渐渐压低,带着一种蛊惑般的残忍,“你看着你母亲留下的最后一点东西被烧掉的时候,哦,对不起,那箱东西,最后好像也没能完全保住,对吗?听说烧掉了一半?”
“闭嘴!”应臣格挡的动作猛地一滞,呼吸骤然粗重。
江与夏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瞬间的空隙!他毫不犹豫地欺身而上,钝头剑狠狠击打在应臣的肩胛处,同时膝盖顶向他的腹部!
应臣闷哼一声,痛楚和那句直戳心底最隐秘伤口的话混合在一起,像火星溅入了油库。
一直精密运转的“程序”出现了裂痕,某种被死死压抑的、炽热而暴戾的东西,顺着裂缝汹涌而出。
他不再只是格挡。他猛地挥剑,力道之大,将江与夏逼退两步。然后,他主动发起了进攻!剑势迅猛,毫无章法,只剩下最原始的力量宣泄和攻击意图!不再是计算,而是被激怒后的本能反击。
两把剑在空中疯狂交击,发出密集的撞击声。防护服下的肌肉绷紧,汗水渗出。江与夏渐渐落了下风,应臣的攻势如同暴风骤雨,将他逼得连连后退。
终于,在一次激烈的对撞后,江与夏手中的剑被震飞,“哐当”一声落在地板上。应臣一步跨前,丢弃了自己的剑,一只手狠狠攥住江与夏击剑服的衣领,另一只手则猛地扣住他的肩膀,用尽全力将他狠狠掼向身后的墙壁。
“砰!”
一声闷响,江与夏的后背结结实实地撞在坚硬的墙面上,震得他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位,眼前一阵发黑。面罩在撞击中歪斜,露出他下半张苍白的脸和急促喘息的唇。
应臣的手仍死死抵着他的肩膀,将他钉在墙上。两人靠得极近,隔着面罩的铁网,应臣那双总是深不见底的眼眸,此刻清晰地燃烧着近乎实质的怒火,呼吸灼热地喷在江与夏的面罩上。
江与夏却笑了。即使气息不稳,即使肩上传来疼痛,即使疼痛蔓延,他还是低低地笑了起来。他抬起没被禁锢的那只手,艰难地扶正面罩,透过网格,看着应臣近在咫尺的、盛怒的脸。
“恭喜,”他的声音带着喘息,却充满愉悦,“感受到了吗?这就是愤怒。”
应臣死死盯着他,胸膛剧烈起伏。那团燃烧的怒火里,除了暴戾,似乎还混杂了一丝对自己失控的惊愕,对江与夏这种极端方式的难以置信,以及……一种奇异的,情绪宣泄后的空白与悸动。
几秒后,他猛地松开了手,后退一步,扯下了自己的面罩。汗水浸湿了他的额发,脸色有些发白,但眼神依旧凌厉。他没有看江与夏,转身大步走向更衣室的方向,背影僵硬。
江与夏靠着墙壁,缓缓滑坐在地板上,摘下自己的面罩,大口呼吸着。左肩的伤在隐隐作痛,但心里却有种异样的满足感。
那场击剑馆的对峙之后,别墅里的气氛变得微妙而紧绷。
应臣周身的气压更低了,但那种低气压里,少了一些纯粹的冰冷,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烦躁。他看江与夏的眼神更加复杂,像是在审视一个无法预测的危险变量。
江与夏却仿佛无事发生,甚至变本加厉地转换了策略。
他不再挑衅,反而变得异常“温顺”和“体贴”。
早晨,他会比应臣更早起床,在宽敞却很少使用的厨房里,摸索着熬一锅软糯清香的粥。他做得并不熟练,甚至有些笨拙,但那份专注和悄然改变公寓冷清氛围的意图,显而易见。
应臣坐在餐桌前,看着面前那碗冒着热气的、卖相普通的粥,拿着勺子的手指微微收紧,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深处有一丝极细微的动摇。
工作时,江与夏不再像以前那样时不时用言语或行动干扰他,而是抱着一本书,蜷在书房角落的沙发里,安静地阅读。
阳光洒在他身上,只有书页翻动的轻微声响,和他偶尔抬起眼、望向应臣方向的安静目光。
那目光不再是戏谑或挑衅,而是一种单纯的陪伴,却让应臣感到比直接对抗更深的不适。
他无法集中精神,总觉得有一道视线若有若无地落在自己身上,打破了他习惯绝对掌控的独处空间。
这天晚上,江与夏又煮了粥。应臣处理完最后一份邮件,揉着眉心走到餐厅。江与夏正将粥碗从厨房端出来,脸上带着一点浅淡的、近乎温柔的笑意。
“趁热吃。”他将碗放在应臣惯常坐的位置前。
应臣看了他一眼,坐下。粥的温度刚好,味道也比前几次进步不少。
连续多日被这种无声又细致的“照顾”包围,即使是应臣,那坚硬的心防外层,也在不知不觉中被磨出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软化。
他低头喝粥,神经在连日的高度警觉和此刻奇异的安宁中,有了刹那的松懈。
就在这一刹那。
江与夏端着属于自己的那碗粥,走过应臣身边时,脚下似乎被什么绊了一下,身体猛地一个趔趄……
“小心!”应臣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扶他。
然而,江与夏手中的碗却已脱手飞出,不偏不倚,正砸在应臣面前的桌沿上。
“啪嚓!”
瓷碗碎裂,滚烫粘稠的粥液四溅开来!大部分泼洒在桌面上,但仍有不少飞溅而起,泼在了应臣伸出的手背上,同时也溅了几滴在江与夏自己的手臂上。
“嘶——!”应臣被烫得倒抽一口冷气。手背上瞬间红了一片,传来火辣辣的刺痛。
江与夏站稳了身体,看着眼前的狼藉,又看了看应臣迅速泛红的手背,最后抬起自己的手臂,那里也有几个明显的红点。
他没有立刻去处理伤口,而是抬眸,看向眉头紧蹙、正对着自己手背散发冷气的应臣。
他的眼神平静得近乎残忍,声音也很轻,却像一把钝刀子,缓缓割开某种假象:
“看,”他说,目光在两人被烫伤的部位之间移动,“我会疼。”
然后,他直视着应臣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你也会。”
“这就是‘共情’的开始,应臣。感受我的温度,感受我的疼痛,就像感受你自己的。”
餐厅里一片死寂,只有粥液从桌沿滴落在地板上的细微声响。空气中弥漫着米香和一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张力。
应臣看着自己手背上那片刺眼的红痕,又看向江与夏手臂上那几个红点,最后,他的目光定格在江与夏脸上。
那张脸上没有了击剑馆里的挑衅,也没有了平日阅读时的宁静,只有一种近乎天真却又深不见底的残酷。
一股强烈至极的烦躁和失控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应臣。比击剑馆被激怒时更甚。
因为这一次,他甚至不知道该如何定义江与夏的行为。是意外?是故意?如果是故意,目的又是什么?这种无法预测、无法归类、无法用常理解析的互动,像一团乱麻,死死缠住了他引以为傲的理智和掌控力。
他猛地推开椅子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他没有再看江与夏,也没有处理手上的烫伤,转身大步离开了餐厅,背影紧绷,每一步都踏着冰冷的怒意与无处发泄的烦躁。
江与夏站在原地,看着应臣消失在走廊拐角,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臂上的红点,和桌上那一片狼藉的、渐渐失去热度的粥。
他缓缓地、极轻地舒了一口气。
眼底深处,却有什么东西,变得更加幽暗,也更加坚定。
情感的堤坝,无论是愤怒,还是其他,一旦开始松动,崩塌便只是时间问题。而他,有的是耐心和“教材”,一点点,凿开这座冰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