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试探(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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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听见应臣说:“晚上我回去吃饭。”
“好。”
通话结束。
江与夏放下手机,继续看那本诗集。脚踝上的追踪器指示灯规律地闪烁着绿光。
他不知道应臣信了多少。
但至少,开始信了。
深夜,别墅监控室。
应臣坐在一整面墙的屏幕前,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冰块已经融化了大半,琥珀色的液体变得稀薄,但他没有喝,只是看着。
屏幕上,十几个分镜头显示着别墅各个角落的实时画面。其中最大的一块,是江与夏卧室的画面。
江与夏已经睡了。
他侧躺在床中央,被子盖到胸口,一只手露在外面,搭在枕边。灰黑色的长发散在白色的枕套上,像一幅泼墨画。睡颜很安静,眉头舒展,嘴唇微微张开,呼吸平稳而绵长。
看起来像个毫无防备的孩子。
但应臣知道不是。
他回想着这一天的测试:
枪声响起时,江与夏连眼皮都没眨一下。那不是强装镇定,而是真正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对危险漠然,对死亡漠然。
伪造的“原书后续”,他一眼就看穿了。不是基于逻辑分析,而是基于某种更深层的、对应臣这个“角色”本质的理解。
还有下午那起高架桥事故是真实发生的,警方通报刚刚出来,死亡人数上升到四人。如果江与夏是提前安排好的,那代价太大了,可能性极低。
那么剩下的可能是什么?
真的是穿越者?真的是从书里来的人?真的是……来救他的?
应臣喝了一口威士忌,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丝辛辣。
他切换到另一个镜头,看白天的回放。江与夏在接到他电话后,低头看左手腕的动作被清晰地记录下来。放大,再放大,能看见手腕上三道红痕的特写。
那不是胎记。
那是什么?某种植入装置?还是……更不可解释的东西?
应臣关掉回放,重新切换到实时监控。
屏幕里,江与夏翻了个身,被子滑落一些,露出更多的肩膀和锁骨。在夜视模式下,他的皮肤白得几乎透明,能看见淡青色的血管。
应臣盯着那张睡颜,很久很久。
然后他轻声自语,声音在空旷的监控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如果你真是来救我的……”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江与夏紧闭的眼睛上:
“为什么你的眼睛,比我还像死人?”
屏幕里,江与夏忽然动了一下。
他没有醒,只是无意识地蜷缩起身体。一只手伸到枕边,摸索着什么,然后抓住了一个抱枕,搂进怀里。
那个动作很脆弱,很依赖,和他醒着时那种慵懒顽劣的样子判若两人。
应臣看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酒杯边缘。
他坐在黑暗里,看着屏幕里的江与夏,看了整整一夜。
日子在一种奇异的平衡中缓慢流逝。
江与夏在三楼的活动范围成了他暂时的“世界”。早晨在阳光房看书,午后在书房发呆,傍晚偶尔会站在窗前,看着花园里日复一日的园丁修剪灌木,保洁清扫小径,泳池的水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
应臣会回来吃饭。
不是每天,但频率比江与夏预想的要高。有时是午餐,有时是晚餐。两人对坐在书房的小圆桌旁,饭菜简单,交谈更简单。
“今天怎么样?”应臣偶尔会问。
“还好。”江与夏总是这样答。
然后就是沉默。但那种沉默并不尴尬,反而有种奇异的默契。两个都不擅长、也不热衷于社交的人,在安静的共处中找到了一种舒适的节奏。
江与夏发现了一些应臣的习惯:
他吃饭很快,但姿态优雅;他喝咖啡要双份浓缩;他看书时会无意识地用拇指摩挲书页边缘;他思考时左手食指会轻轻敲击桌面,节奏稳定得像某种密码。
应臣也在观察江与夏:
他喜欢靠窗的位置,喜欢阳光但讨厌被直射;他吃饭很慢,每一口都细细咀嚼;他对食物没有特别的偏好,给什么吃什么;他看书时表情会随着内容变化,虽然变化很细微。
有时候,应臣会故意“忘记”一些事。
比如忘记告诉江与夏自己晚上不回来吃饭,然后通过监控看他一个人坐在餐桌前,对着满桌的菜发呆,最后只吃几口就放下筷子。
比如故意在江与夏看书时打电话,用冷淡的语气处理工作,然后观察他有没有偷听。但江与夏从不偷听,他会戴上耳机,或者干脆起身离开。
测试还在继续,但方式变得隐晦。
应臣不再用枪声吓他,不再伪造文件试探他。取而代之的是一些更细腻的观察:江与夏对某些话题的反应,对某些人的评价,对某些事件的预判。
而江与夏,始终平静。
平静地接受禁锢,平静地应对测试,平静地扮演着“穿越者”这个角色。
左手腕的红痕偶尔会发烫,提醒他某些即将发生的危险。他会告诉应臣,应臣会验证,然后陷入更深的沉思。
一个月就这样过去了。
十月底,空气开始转凉。
别墅里的中央空调切换到了制热模式,暖风从出风口嘶嘶地吹出来,驱散了秋日的寒意。花园里的树叶渐渐变黄,风一吹,金黄色的叶子就打着旋儿飘落,在地面铺成厚厚的一层。
这天下午,应臣回来得比平时早。
江与夏正在书房翻看一本厚重的建筑图册,那是他从书柜角落里翻出来的,里面全是世界各地的着名建筑,图片精美,文字详实。他看得很投入,甚至没注意到应臣进来。
“在看什么?”应臣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江与夏抬头,合上图册:“没什么,随便翻翻。”
应臣走过来,看了一眼封面:“喜欢建筑?”
“谈不上喜欢。”江与夏把图册放回书架,“只是觉得,建筑是凝固的时间。你看这些房子,几百年前的人站在这里,几百年后的人还站在这里,看到的却是完全不同的世界。”
应臣挑眉:“很哲学。”
“无聊时的胡思乱想而已。”江与夏转身,靠在书架上,看着他,“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有事跟你说。”应臣走到书桌后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下周五,我生日。”
江与夏愣了一下。
书里确实写过应臣的生日在十月最后一天。
但那场生日宴是剧情的重大转折点,应臣在宴会上中枪重伤,虽然没死,但彻底激化了他和家族之间的矛盾。
“然后呢?”江与夏问,声音不自觉地绷紧。
“我叔叔提议,在山庄办个生日宴。”应臣说,语气很平淡,“说是要修复‘家族亲情’。”
山庄。生日宴。家族亲情。
每一个词都像重锤,敲在江与夏心脏上。
“别去。”他几乎是脱口而出。
应臣抬眼看他:“理由?”
“原书里,这场宴会你中枪重伤。”江与夏走到书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眼神严肃,“你叔叔安排的枪手,想趁机除掉你。虽然没成功,但你住了三个月的院,差点残废。”
应臣盯着他,很久没说话。
“如果我不去,”应臣终于开口,声音很轻,“怎么知道‘原书剧情’会不会变?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在骗我?”
江与夏的心脏猛地一沉。
他明白了。应臣还在测试他,用生命测试他。
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么这场宴会就是真实的危险;如果他说的是假的,那么这就是戳穿谎言的最好机会。
“所以你要去?”江与夏问,声音有些发干。
“我要知道真相。”应臣说,深黑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动摇,“你是穿越者,还是别有用心的骗子,这场宴会,会给我答案。”
真是个疯批。
江与夏在心里骂了一句。但骂完之后,他又觉得可悲。应臣不是不怕死,他只是习惯了用最极端的方式验证一切。信任对他来说太奢侈,他宁愿用命去赌,也不愿轻易相信任何人。
包括江与夏。
“那如果我告诉你,枪手会在你切蛋糕的时候开枪,子弹会穿过离你心脏只有三厘米的地方,你还要去吗?”江与夏问,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平静。
应臣笑了。
那笑容很浅,但眼睛里有一种疯狂的、执拗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