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我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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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果然好了很多,虽然还是沙哑,但不再像刚才那样撕裂。
应臣直起身,将空杯子放在床头柜上,然后重新坐回沙发。他交叠起双腿,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姿态优雅得像在参加商务会议。
“现在可以解释了。”他说,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静。
江与夏笑了。
那笑容在苍白的脸上绽开,带着病后的虚弱,但眼睛深处有种顽劣的光:“这么想知道啊,阿臣。”
他动了动被铐住的左手,金属链哗啦作响:“我才替你喝了掺了东西的酒呢,没有感动吗?不打算先关心一下我的身体状况?”
“医生说你可以出院了。”应臣面无表情,“除了虚弱,没有后遗症。”
“哦。”江与夏眨了眨眼,“那真是万幸。”
他其实不太想坦白。穿越者,穿书,这些话说出来,正常人都会觉得是疯子。
虽然他估计在应臣眼里,自己本来就是个疯子。
但不说,又能怎么样呢?应臣已经听到了那些呓语,已经有了怀疑。
继续撒谎需要编造更复杂的谎言,而谎言需要更多的谎言来圆。这太累了。
“别废话。”应臣的声音沉了下来,那种商界掌权者的压迫感又回来了,“我要听实话。”
江与夏沉默了片刻。
他侧过头,看向窗外。
“好吧。”江与夏轻声说,转回头看向应臣,“但我说了,你可能不信。”
“说。”
江与夏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我来自另一个世界。”
应臣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你是我在那个世界里看过的一本小说里的角色。”江与夏继续说,语速很慢,在斟酌每个字的分量,“那本小说叫《商界狂枭》,你是主角,或者说,是反派主角。弑父上位,把公司做到行业顶端,但也把自己活成了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
应臣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但脸上依然没有表情。
“小说的结局,”江与夏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你站在你父亲当年坠亡的同一栋大楼天台,跳了下去。众叛亲离,孤独终老……”
他说完,病房里再次陷入寂静。
江与夏躺在那里,左手被铐着,脸色苍白,眼神平静,叙述着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
应臣笑了。
那笑声从胸腔深处发出来,低沉,悦耳,但在安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诡异。
“很好的故事。”他说,嘴角还残留着笑意,但眼神已经冷了下来,“构思精巧,逻辑自洽,还融入了现实元素。我父亲确实是从华盛大厦跳下去的,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但也不是绝密。”
他站起身,走到床边,俯视着江与夏:
“但我不信。”
江与夏仰头看着他,深棕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意外:“我知道。”
“你知道?”应臣挑眉。
“换作是我,我也不信。”江与夏坦然地说,“一个来历不明的陌生人,说自己是从书里穿越来的,是来救你的,这听起来太像精神病患者的臆想,或者别有用心的骗局。”
应臣盯着他,在评估这番话的真伪。
“但我说的都是真的。”江与夏继续说,语气很平静,“你可以不信,可以觉得我是疯子,可以把我关进精神病院,这些我都想过。但既然我来了,既然我选择了喝下那杯酒,我就没打算退缩。”
他顿了顿,补充道:
“我会救你,应臣。不管你信不信,不管你怎么对我,我都会救你。”
应臣沉默了。
许久,应臣直起身。
他走到床头,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小巧的钥匙,插进手铐锁孔。“咔嚓”一声,手铐弹开。
江与夏活动了一下重获自由的手腕。但应臣没有让他下床。
他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了另一个东西——一个黑色的、造型简洁的脚踝追踪器。
金属外壳,宽度约两厘米,内侧有柔软的硅胶垫。
江与夏看着他,几秒后,伸出左脚。
应臣单膝蹲下,将追踪器扣在江与夏纤细的脚踝上。他的手指很凉,触碰到皮肤时,江与夏微微瑟缩了一下。
扣环锁紧时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在寂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
“这是什么?”江与夏问,其实心里已经知道答案。
“GPS定位器。”应臣站起身,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点开一个应用。屏幕上显示着地图,一个红点正在闪烁,位置精确到这座医院的这间病房,“精度五米以内,防水防拆,有移动警报和越界警报。”
他收起手机,看向江与夏:
“不管你说的是真是假,穿越者也好,骗子也罢,甚至真是精神病……从现在起,你归我了。”
“归你了?”他重复这个词,嘴角勾起一个意味不明的笑,“什么意思?我是你的所有物了?”
“意思是在我查清你的真实身份和目的之前,”应臣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你哪都别想去。别墅三楼是你的活动范围,超出范围、试图拆除、关机或损坏,警报会响。”
他顿了顿,补充道:
“别想逃。你逃不掉的。”
江与夏笑了。
“好啊。”他说,语气轻松,“反正我也没地方可去。”
应臣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到病房门口,按下呼叫铃。几秒后,护士推门进来。
“办理出院。”应臣说。
“好的应先生,马上安排。”
护士离开后,应臣重新看向江与夏:“能自己走吗?”
江与夏掀开被子,试图下床。
脚踩在地面的瞬间,一阵虚软袭来,他踉跄了一下。应臣本能地伸手扶住他,手臂环在他腰间。
两人的身体贴得很近。
“看来不能。”江与夏仰头看他,嘴角带着笑,“要不,你再抱我一次?”
应臣没有回答。
他松开手,转身走出病房。几分钟后,一个护士推着轮椅进来。
“应先生说您需要这个。”护士微笑着说。
江与夏看着那辆轮椅,笑了。
还真是……一点便宜都不让占啊。
他坐上去,护士推着他走出病房。走廊里很安静,消毒水的气味更浓了。经过护士站时,几个护士偷偷看他,窃窃私语。
江与夏不在意。他的目光落在前方,应臣走在前面,背脊挺直,步伐稳健,黑色衬衫衬得肩线宽阔。
像个真正的掌控者。
像个……需要被拯救的疯子。
江与夏低头,看向自己脚踝上的追踪器。
也好。
被禁锢,总比无处可去好。
有任务,总比没有活下去的理由好。
到那时候……
江与夏的嘴角微微上扬。
轮椅推到医院门口,车已经等在路边。应臣拉开车门,看着江与夏:“自己能上车吗?”
“应该能。”江与夏撑着轮椅扶手,慢慢站起来。腿还是有些软,但比刚才好多了。他坐进后座,应臣跟着坐进来,关上车门。
车驶离医院,汇入午后温暖的车流。
“应臣。”他忽然开口。
应臣侧头看他。
江与夏转回头,看着他,深棕色的眼睛在午后阳光下呈现出一种奇异的透明感:
“你会信的。”他说,语气笃定,“总有一天,你会信我说的每一个字。”
应臣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移开视线,看向前方:
“那就证明给我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