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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我在(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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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另一个世界。

夏阳坐在江与夏公寓的客厅地板上,周围堆满了纸箱。已经是深夜,窗外偶尔有车灯划过,在墙面投下短暂的光影。

距离江与夏跳江已经过去一周。

这一周,夏阳经历了崩溃、痛哭、愤怒、麻木,现在终于走到了平静,或者说,一种疲惫到极点的接受。

他手里拿着一个相框,里面是大学时代的合影。照片上,他和江与夏都穿着学士服,他笑得没心没肺,搂着江与夏的肩膀;江与夏也笑着,但那笑容很浅。

“你这家伙,”夏阳对着照片轻声说,“到最后还要给我找这么多事。”

他放下相框,继续整理江与夏的遗物。

其实没什么好整理的。江与夏的生活简单到近乎贫瘠:衣服大多是黑白灰,书籍不多且都是些晦涩难懂的东西,没有纪念品,没有收藏,甚至连一张多余的合照都没有。

唯一算得上“私人物品”的,是抽屉深处的一个铁盒。

夏阳打开铁盒。里面没有珠宝,没有钱,只有几样东西:一张泛黄的、边缘破损的全家福照片;一枚褪色的儿童绘画比赛奖牌;几封手写信,字迹娟秀,应该是江与夏母亲写的;还有……

夏阳拿起最底下那本薄薄的笔记本。

翻开,里面不是日记,而是一些零散的句子和片段:

“今天夏阳又拉着我去吃火锅。很吵,但热闹。”

“医生开了新药,副作用是嗜睡。睡了十六个小时,醒来时天黑了,分不清是早晨还是夜晚。”

“站在阳台上往下看,二十七层,很高。想跳的话,几秒钟就结束了。”

“夏阳说下周要去海边。他说大海能治愈一切。他不知道,我连治愈的欲望都没有了。”

“累了。真的累了。”

“对不起,夏阳。对不起。”

最后一页,只有一行字,笔迹很重,几乎划破纸背:

“这世界没什么值得停留……”

夏阳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他们最后一次通话时,江与夏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只说在“吹风”,祝他生日快乐,让他好好生活。

原来那个时候,他已经站在桥上了。

夏阳合上笔记本,将它放回铁盒。他没有哭,眼泪在这一周已经流干了。

手机响了。

是律师打来的。江与夏的遗产手续办得差不多了,所有东西都转到了夏阳名下。

“夏先生,江先生的葬礼……”律师在电话那头小心翼翼地问。

“不办了。”夏阳说,声音很平静,“他不喜欢人多。我找个日子,把骨灰撒进他跳下去的地方。”

挂断电话,夏阳站起身,走到阳台。

夜风很凉,吹在脸上有些刺痛。从这里能看到远处的江,和江上那座桥的轮廓。桥上灯光连成一条发光的弧线,在夜色中显得孤独而美丽。

夏阳想起,有一次江与夏发高烧,他翘课去照顾。那天江与夏烧得迷迷糊糊,抓着他的手说:“夏阳,如果我死了,你别哭。对我来说,那是解脱。”

他当时骂江与夏胡说八道,说你要是敢死,我追到阴曹地府也要把你拽回来。

现在,他真的死了。

夏阳没有追去阴曹地府,因为他知道,江与夏不会希望他那样做。

“对你来说,这确实是最好的结局吧。”夏阳对着夜空轻声说,“不用再假装了,不用再撑着了,不用再活在这个让你觉得累的世界里。”

风吹过,带来远处江水的气息。

夏阳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你自由了,江与夏。”他说,“真的……自由了。”

回到屋里,夏阳继续整理。他把江与夏的衣服打包,准备捐给慈善机构;书籍分类放好;那些零碎的日用品,该扔的扔,该留的留。

两个世界,两个时空。

一个人开始拯救。

一个人学会告别。

而江与夏,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在药物和高烧的双重作用下,正做着光怪陆离的梦。

梦里,他看见应臣站在高楼边缘,风吹起他的黑发。他回头看了江与夏一眼,然后纵身跃下。

江与夏伸手去抓,却只抓到一片虚空。

“应臣!”他在梦中喊。

病床边,应臣握住他的手,低声说:

“我在。”

下午三点二十七分。

江与夏的意识从深海中缓慢上浮。

左手腕处传来冰凉的金属禁锢感。

江与夏没有立刻睁眼。

他在昏沉中感受着那种禁锢,不紧,但绝对无法挣脱。金属铐环内侧似乎垫了软垫,不会磨伤皮肤,设计得很“人性化”。

他微微动了动手指,金属链发出轻微的哗啦声,在寂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

然后他才睁开眼。

午后阳光有些刺目,他眯了眯眼,等瞳孔适应光线。病房的天花板是素净的白色,没有装饰,只有一盏简约的吸顶灯。

他慢慢转头,看向自己的左手,果然,一副精致的银色手铐,将他左手腕固定在床头的金属栏杆上。

手腕上的三道红痕在阳光下呈现出更深的猩红色。但与金属铐环接触的皮肤周围,却没有红肿或淤青,说明这副手铐已经戴了一段时间,而他没有挣扎过。

江与夏收回视线,目光在病房里搜寻。

很快,他找到了。

应臣坐在靠窗的单人沙发上,他穿着简单的黑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结实的手腕和那只价值不菲的腕表。膝盖上放着一台轻薄笔记本,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让那张轮廓分明的脸显得更加冷峻。

他似乎没有注意到江与夏已经醒了,或者注意到了,但不在意。

江与夏清了清嗓子,喉咙干得发疼,像是被砂纸磨过。

“这是干嘛?橙橙。”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

应臣没有抬头,手指在触摸板上滑动:“醒了?”

“不然呢。”江与夏试图坐起来,但左手被禁锢,动作有些狼狈。

他干脆放弃,重新躺下,侧过头看着应臣,“你就这么对我?”

应臣终于从屏幕上移开视线,看向他。

那眼神很复杂,应臣合上笔记本,放在一边,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了一支小巧的录音笔。

他按下播放键。

扬声器里传出江与夏自己的声音,虚弱,模糊,带着高烧特有的呓语气息。

录音停止。

病房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窗外的阳光似乎都黯淡了几分,空气中的尘埃停止了旋转。

“解释。”应臣说。

江与夏没有立刻回答。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要喝水。”江与夏说,语气理所当然。

应臣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站起身,走到饮水机旁。他接了一杯温水,走回床边,递给江与夏。

江与夏没有接。

他只是看着应臣的眼睛,眼神里有一种近乎孩子气的固执,意图明显得不需要言语解释。

两人对视着。

江与夏躺在光里,脸色苍白,长发散乱,左手被铐在床头,像个等待审判的囚徒。

应臣站在阴影里,手里端着水杯,居高临下,掌控一切。

僵持了大约十秒。

应臣动了。他俯身,一只手撑在江与夏枕边,另一只手将水杯递到江与夏唇边。

这个姿势让两人的距离骤然拉近,近到江与夏能看清应臣眼中自己的倒影,近到能感受到应臣呼吸时微热的气息。

“满意了?”应臣问,声音很低。

江与夏就着他的手,小口小口地喝水。水温刚好,不烫不凉,滑过干涩的喉咙时带来一种近乎慰藉的舒适感。

他喝得很慢,眼睛却一直看着应臣。

一杯水喝完,他点点头:“满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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