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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为我失控(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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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所璀璨的灯光在身后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老洋房外浓稠的夜色。

应臣抱着江与夏大步穿过花园小径,脚步急促却不失稳健。江与夏完全瘫软在他怀里,灰黑色的长发从臂弯垂下,随着走动轻轻晃动。

晚风带着凉意吹过,却吹不散那股从江与夏身体里透出来的、不正常的滚烫。

几个跟出来的宾客站在门口张望,窃窃私语。闪光灯亮了一下,有记者在拍照。

应臣的眼神瞬间冷如寒冰,朝保镖方向看了一眼。立刻有人上前,挡开了那些镜头。

车已经等在路边,司机拉开了后座车门。

应臣弯腰将人放进车内,动作难得地带了些许小心翼翼。江与夏的身体陷进真皮座椅里,头歪向一边,长发遮住了大半张脸。

应臣跟着坐进去,关上车门的瞬间,对司机吐出两个字:

“快开。”

车如离弦之箭般驶入夜色。

车内空间宽敞,但此刻却显得逼仄。

空调开得很足,冷气嘶嘶地吹出来,却压不住那股从江与夏身上散发出来的、越来越高的体温。应臣伸手按下按钮,关掉了后座的空调出风口。

车驶上主干道,路灯的光在车内快速滑过,明明灭灭。

江与夏开始动了。

起初只是无意识的皱眉,手指蜷缩又舒展。接着是身体不安地扭动,像在挣脱某种无形的束缚。灰黑色的长发随着动作散乱地铺在座椅上,几缕贴在汗湿的额角。

“嗯……”他发出模糊的呻吟,声音沙哑得厉害。

应臣侧过头看他。在忽明忽暗的光线里,江与夏的脸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红潮,与原本的苍白形成触目惊心的对比。

睫毛颤抖着,嘴唇干燥起皮,呼吸又浅又急。

应臣伸手,想探他的额头温度。

手刚碰到皮肤,江与夏突然睁开了眼睛。

那双总是慵懒或顽劣的深棕色瞳孔,此刻完全涣散了,像蒙了一层雾。他直直地看着应臣,眼神却没有焦点,像是在看一个很遥远的东西。

然后他抬起手,动作很慢,很费力,每一寸移动都在对抗药物的麻痹。

冰凉的手指触到应臣的脸颊。

“凉凉的……”江与夏喃喃。他的指尖在应臣脸上缓慢移动,从颧骨到下颚,在确认着什么。

应臣僵住了。

这个触碰太突然,也太……亲密。江与夏的手指很烫,那种高热透过皮肤传递过来,像某种灼人的烙印。

几秒后,江与夏的手滑落,垂在身侧。他闭上眼睛,眉头紧皱,身体又开始不安地扭动。这次幅度更大,整个人蜷缩起来,在忍受巨大的痛苦。

“难受……”他咬着牙挤出两个字,额头渗出更多冷汗。

应臣见过很多种状态下的江与夏,慵懒的,顽劣的,冷静的。但没见过这样的:脆弱,痛苦,完全卸下所有伪装和防备。

像一件精致的瓷器,布满了裂痕,随时可能彻底破碎。

“离我远点。”江与夏忽然又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应臣没动。

江与夏自己却做出了完全相反的动作,他挣扎着靠过来,头抵在应臣肩上,滚烫的呼吸喷在应臣脖颈处。一只手无意识地抓住应臣的衣襟,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嘴上说着“离我远点”,身体却诚实地寻求着安慰和庇护。

这种矛盾让应臣的心脏某处被轻轻扯了一下。

他想起了江与夏在宴会厅抢过酒杯时那个挑衅的笑,想起了他仰头一饮而尽的决绝,想起了他倒进自己怀里时那句“你欠我个人情”。

疯子。

应臣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他抬手扯松领带,动作带着罕见的烦躁,然后伸手按住江与夏乱动的身体。

“谁让你喝的?!”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谁让你替我去喝那杯酒?!”

江与夏的身体在他掌心下微微颤抖。

然后他笑了。

即使在这样痛苦的状态下,即使在意识模糊的边缘,他还是笑了。那笑容很浅,很虚弱,但眼睛深处有种近乎疯狂的光。

“因为……”江与夏艰难地开口,每说一个字都要喘息,“想让你信我……”

他抬起眼,涣散的瞳孔勉强聚焦在应臣脸上:

“因为……想看你……为我失控的样子……”

应臣的呼吸骤然停止。

车窗外,城市的夜景飞速倒退,霓虹灯光在江与夏脸上投下斑斓的色彩。那双深棕色的眼睛里倒映着应臣的脸,紧绷中带着愤怒,还有某种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恐慌。

是的,恐慌。

应臣突然意识到,自己在恐慌。

害怕江与夏会出事,怕这个疯子真的用命来赌他的信任,怕那些还没来得及问出口的问题,没有弄清楚的事情会永远没有答案。

“开快点!”应臣猛地抬头,对前座的司机低吼,声音里是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

司机踩下油门,车在夜晚空旷的道路上疾驰。

医院VIP楼层的走廊静得可怕。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地面光可鉴人,偶尔有护士推着药品车经过,橡胶轮子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已经是深夜,大部分病房的灯都熄了,只有几扇窗户还亮着。

应臣站在走廊尽头的窗前,手里夹着一支烟,但没有点燃。医院禁烟,他只是在指间无意识地转动着烟身,目光落在窗外漆黑的夜空中。

身后,病房的门紧闭着。

江与夏已经被推进去两个小时了。洗胃,输液,物理降温……医生说的术语应臣都听懂了,但那些字句组合在一起,却拼凑不出一个确定的答案。

“要看他的代谢能力。”

“药物吸收很快。”

“高烧不退的话会有危险。”

危险。

这个词在应臣脑海里反复回响。他见过太多危险,商业对手的陷阱,家族内部的背叛,甚至枪林弹雨。他从未怕过,因为那些危险都在他的掌控之内,或者至少,在他的预料之中。

但江与夏是个例外。

这个从天而降的疯子,用最不可预测的方式,闯进他的生活,打乱他的节奏,然后……可能会有危险。

应臣的手指收紧,烟身被捏得变形。

病房门开了。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脸上带着疲惫:“应先生,病人暂时稳定了,但高烧还没退。我们用了药,接下来要看他自己。”

“他能醒吗?”应臣问。

“难说。”医生摇头,“这种剂量的药物对中枢神经影响很大,就算醒了,也可能会有后遗症,记忆力减退,认知障碍,甚至人格改变。”

应臣沉默了几秒:“我能进去吗?”

“可以,但请保持安静。病人需要休息。”

应臣推开病房门。

房间很大,布置得不像病房,更像高级酒店的套房。

但那些医疗仪器暴露了本质,心电监护仪屏幕上跳动着绿色的波形,输液泵发出规律的滴答声,氧气面罩放在床头备用。

江与夏躺在病床中央,身上盖着白色的被子。他的脸在灯光下白得近乎透明,灰黑色的长发散在枕头上,有几缕贴在汗湿的额角。手上扎着留置针,透明的液体正一滴滴流入他的血管。

他睡着了,但睡得很不安稳。

眉头紧皱,睫毛不停颤动,嘴唇无声地开合,像是在说什么。胸口随着呼吸微弱起伏,每一次呼吸都显得艰难。

应臣走到床边,在椅子上坐下。

他静静地看着江与夏。这是第一次,他可以毫无阻碍地观察这个人,不需要担心那双总是带着笑意或挑衅的眼睛会看回来。

江与夏长得确实好看,不是普通意义上的英俊,而是一种混合了妖异和脆弱的美感。五官精致得像雕塑,皮肤白得能看到淡青色的血管,嘴唇即使失去血色也保持着天然上扬的弧度。

但吸引应臣的不是这张脸。

是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矛盾感,厌世又顽劣,疏离又疯狂,清醒又自毁。

就像现在,明明在昏迷中,明明痛苦不堪,嘴角却依然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时间在寂静中缓慢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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