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为我失控(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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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夜色从浓黑渐渐转向深蓝,黎明快要来了。
江与夏开始说梦话。
起初只是含糊的音节,听不清内容。渐渐地,字句变得清晰:
“应臣……”他喃喃,声音很轻,但病房太安静,每个字都清晰可闻,“别信你叔叔……”
应臣的身体瞬间绷紧。
“……原书第47章……他会背叛……”
原书?47章?
应臣的眉头皱了起来。他想起江与夏在审讯室里说过的话——“我来自另一个世界。你是我看过的一本小说里的角色。”
当时他觉得那是胡言乱语,或者精心编造的谎言。
但现在,在高烧呓语中,江与夏又说起了这个。
“应臣……”江与夏的声音忽然变得急促,带着明显的痛苦,“别跳下去……别……”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床单,指节泛白。额头上渗出更多的冷汗,呼吸变得急促。
心电监护仪因心率过快发出轻微的警报声。
应臣站起身,想按呼叫铃,但江与夏忽然又平静下来。
他的眉头舒展开,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声音也变得轻柔:
“夏阳……”他叫出这个名字,语气里有一种罕见的温柔,“我好像……找到活下去的理由了……”
停顿,然后他的表情又变得悲伤:
“别怪我……对不起……”
夏阳。这又是谁?
应臣重新坐下,从西装内袋里拿出了一支小巧的录音笔,这是他习惯随身携带的东西,用于记录重要谈话。在江与夏开始说话的时候,他就已经按下了录音键。
江与夏的呓语还在继续:
“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我得救他……我会救他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几个字几乎听不清。然后他翻了个身,陷入更深的昏睡中。
病房里恢复了寂静。
应臣关掉录音笔,将它放在床头柜上。他拿出手机,在通讯录里找到一个号码,编辑了一条短信:
“查两个人。第一,夏阳,男性,年龄二十到四十,可能与江与夏有密切关系。第二,查‘原书第47章,他会背叛’这个事件,任何出版物、网络小说、手稿,只要是这个标题或包含这个内容的,全部找出来。”
发送。
几秒后,回复:“收到。需要时间。”
应臣放下手机,重新看向床上的江与夏。
病房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然后是护士的低语:
“你说,院长为什么要亲自守在这里?都凌晨四点了。”
“不知道……听说里面那个是重要人物。”
“长得好漂亮啊,就是脸色太差了……”
“小声点,别吵到病人。”
声音渐渐远去。
晨光地面投下细长的光带。光线缓慢移动,终于爬上床沿,落在江与夏苍白的脸上,照亮了他紧闭的眼睛,和左手腕上那三道红痕。
应臣伸手,轻轻握住江与夏没有打针的那只手,他的手腕很细,皮肤滚烫,三道红痕在掌心下微微凸起,像某种活物的脉搏。
江与夏的手指动了动,无意识地回握。
力度很轻,几乎感觉不到。
但应臣感觉到了。
他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很久很久。
然后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别死。”
“你欠我一个解释。”
窗外的天空越来越亮,深蓝褪去,泛起鱼肚白。第一缕晨光终于冲破云层,照进病房,洒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在他们都不知道的地方,在这个夜晚,一栋别墅里。
这里的装修风格与应臣的冷峻简约截然不同,满墙的深色胡桃木书架,波斯地毯,古董家具,还有壁炉上方悬挂的一幅价值连城的印象派油画。
空气中弥漫着雪茄和威士忌混合的气息,厚重得几乎能凝结成实体。
中年男人站在整面落地窗前,背对着房间。他穿着量身定制的深蓝色丝绒睡袍,手里握着一杯琥珀色的单一麦芽威士忌。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但他没有在看风景,目光落在玻璃倒影中自己模糊的轮廓上。
“还没找到吗?”他开口,声音低沉,带着常年发号施令养成的压迫感,“一个没用的东西罢了,这么久都找不到?”
身后三步外,助理垂手而立,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浸湿,贴在皮肤上。他不敢擦汗,甚至不敢大幅度呼吸。
“该找的地方都找了,”助理的声音有些发颤,“医院、警局、流浪者收容所、殡仪馆……所有可能的地方。只剩……”
“只剩什么?”男人转过身。
他的脸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轮廓分明,五十岁上下,保养得宜,但眼角深刻的皱纹和紧抿的嘴唇透露着长期处于权力中心的疲惫与苛刻。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深灰色的眼睛,像冬日的海面,平静之下藏着能吞噬一切的暗流。
助理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艰难地说:“只剩……”
话音未落。
“砰!”
玻璃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炸开。
男人手中的水晶杯被他生生捏碎,锋利的碎片割破掌心,琥珀色的酒液混着鲜血滴落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洇开深色的污渍。
他没有发出任何痛呼,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盯着助理,那眼神冷得像在看一个死人。
助理的腿开始发软。
“找不到,”男人一字一顿地说,每个字都带着冰,“你们就都别干了。”
“是……是!”助理几乎是踉跄着后退,“我……我马上加派人手,扩大搜索范围!”
“滚出去。”
助理如蒙大赦,几乎是逃出了房间。门关上的瞬间,他靠在走廊墙上,大口喘息,手指颤抖地掏出手机打电话,叫保洁处理房间里的碎片和血迹,然后联系更多人手,安排新一轮搜索。
房间里,男人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流血的手掌。
鲜血顺着掌纹蜿蜒流下,滴落。他没有处理伤口,反而摊开手掌,任由血液流淌,像在欣赏某种残酷的艺术。这不是第一次捏碎杯子了,灯光下,他掌心的疤痕纵横交错。
许久,他走到壁柜前,取出医药箱,熟练地用酒精冲洗伤口,撒上止血粉,缠上绷带。整个过程面无表情,仿佛受伤的是别人的手。
处理完伤口,他走到书桌前,打开最底层的抽屉。里面只有一张泛黄的老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人,抱着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女人笑得温柔,小男孩有一双漂亮的深棕色眼睛,正对着镜头做鬼脸。照片背面用娟秀的字体写着一行字:“夏夏三岁生日,摄于老宅花园。”
然后他合上抽屉,锁好。
走廊里,一个身影悄悄从转角处离开。
那是个二十岁出头的女孩,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背着帆布包,看起来像个大学生。她刚才一直靠在墙上,听着房间里的对话,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有些苍白。
她是男人的女儿,也是在奶茶店外撞到江与夏的那个女孩。
回到自己房间,她反锁了门,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到地上。她抱着膝盖,将脸埋进臂弯,身体微微颤抖。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两个画面:
一个是父亲那双冰冷的眼睛。
另一个是在奶茶店外,那个穿着不合身西装、长发披肩的男人弯腰帮她捡文件时,露出的侧脸。
太像了。
和照片上那个小男孩太像了。
尽管照片是二十多年前的,尽管那个小男孩应该已经长大,但那种独特的、混合了妖异和脆弱的气质,那种深棕色的眼睛……
她忽然想起什么,猛地站起身,冲到书桌前打开电脑。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登录了一个需要多层加密才能进入的内部数据库。
这是父亲公司的系统,她黑进来的,一直没被发现。
她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