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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三天(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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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点四十分,黑色轿车驶入市中心最繁华的商务区。

车窗外,摩天大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阳光,行人步履匆匆,车流如织。这个世界看起来和江与夏原来的世界没什么不同,同样的钢筋混凝土丛林,同样的效率至上,同样的面具人生。

江与夏坐在后座,身上依然穿着应臣那套过大的衬衫和西裤。管家准备的鞋子已经送到车上,一双黑色的软底皮鞋,比他的脚稍大,但勉强能穿。他没有系鞋带,就这么松松地套在脚上,赤脚踩在冰凉的皮鞋里。

应臣坐在他旁边,膝盖上放着笔记本电脑,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从上车到现在,他没有和江与夏说过一句话,完全沉浸在工作中。

江与夏也不在意。他侧头看着窗外,观察着这个陌生的城市。街景、广告牌、行人的穿着、商店的橱窗,一切都在告诉他:这是个真实的世界,有自己完整的运行逻辑。他不是在做梦,不是在看电影,他是真的被困在这里了。

左手腕上的红痕微微发烫。

江与夏低头看去,他抬起手,用右手拇指轻轻摩挲着那片皮肤。触感正常,没有凹凸,就像真的胎记。

但他知道不是。

这是他的任务标记,是他的契约,是他存在于这个世界的凭证。

车在一栋摩天大楼前停下。大楼外观是简洁的深灰色玻璃幕墙,高耸入云,顶端有四个巨大的金属字:应氏集团。

“到了。”应臣合上电脑,淡淡地说。

司机下车,为应臣拉开车门。应臣跨出车外,江与夏跟着下车。九点多的阳光已经很刺眼。江与夏眯了眯眼,抬头看向眼前这栋大楼。

很高,很气派,很符合应臣的身份。

但也很冷。

就像应臣这个人。

应臣没有等他,径直走向大楼的旋转门。江与夏跟上,赤脚踩在冰凉的皮鞋里,裤腿拖地,走起路来有些拖沓。衬衫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领口依然敞开着,灰黑色的长发随意披散在肩头,这副打扮在严谨的商务区显得格格不入。

经过旋转门,进入大堂。

瞬间,无数目光聚焦过来。

应臣集团总部的大堂宽敞明亮,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中央悬挂着巨大的水晶吊灯。前台站着几名妆容精致的女员工,周围是匆匆来往的职员,所有人都穿着标准的职业装。

而江与夏,穿着明显不合身的男士衬衫和西裤,赤脚套着没系鞋带的皮鞋,长发披肩,脸色苍白,像个误入商务区的艺术系学生。

最要命的是,他是跟在应臣身边进来的。

应臣是谁?集团最高掌权者,从来独来独往,身边除了保镖和助理,从未出现过任何“闲杂人等”。更别说这样一个……看起来和商业世界毫无关系的人。

窃窃私语像水波般在大堂里扩散。

“那是谁?”

“应总带来的?”

“什么关系啊……穿成那样……”

“长得倒是……”

江与夏听见了那些议论,但他不在乎。他甚至故意放慢脚步,让更多人看清他这副模样。经过前台时,他对那几个目瞪口呆的女员工眨了眨眼,嘴角勾起一个浅笑。

女员工们瞬间红了脸,慌忙低下头。

应臣走到专用电梯前,刷了指纹。电梯门无声滑开,他走进去,江与夏跟进。门合拢的瞬间,隔绝了外面所有的目光和议论。

电梯是镜面内壁,四面都能映出人影。江与夏看着镜中的自己,再看看旁边的应臣,西装笔挺,神色冷峻,一丝不苟。

两个极端。

“你在故意挑衅。”应臣忽然开口,眼睛看着前方不断上升的楼层数字。

江与夏笑了:“有吗?”

“全公司都会讨论你今天的样子。”应臣说,“明天,流言就会传到董事会。”

“那又怎样?”江与夏侧头看他,“你在乎?”

应臣没有回答。

电梯到达顶层,门开了。

顶层是完全不同的景象,安静,空旷,处处透着权力中心的威严。深色的地毯吸收了所有脚步声,墙面是哑光的深灰色,灯光是恰到好处的暖黄色。走廊两侧挂着抽象画,每一幅都价值不菲。

几名穿着职业装的助理和秘书立刻迎上来,看到江与夏时都愣了一下,但专业素养让他们迅速恢复平静。

“应总,十点钟的会议已经准备就绪。”

“王副总在会议室等您。”

“这些文件需要您签字。”

应臣接过文件,快速翻阅,签字,递给助理。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任何多余动作。他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工作上,江与夏就像一件无关紧要的行李,被暂时搁置在旁边。

但江与夏能感觉到那些偷偷打量他的目光。

好奇的,探究的,甚至有些……敌意的。

他不在意,反而饶有兴致地观察着这个顶层的办公区。很奢华,很精致,但也很压抑。每个人走路都很快,说话都压低声,笑容都很标准,完美得像一群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

应臣处理完手头的事,转身走向走廊尽头的一扇双开门。江与夏跟上。

门推开,里面是应臣的私人办公室。

办公室比书房更大,视野更好。一整面弧形落地窗,将半个城市的景色尽收眼底。办公桌是整块的黑檀木,简洁厚重。书架占满了一整面墙,另一面墙上是巨大的电子显示屏,实时显示着全球各大股市的走势。

空气中有淡淡的雪松香气,是应臣惯用的香薰。

应臣走到办公桌后坐下,从抽屉里拿出一叠厚厚的文件,扔在桌面上。

“啪”的一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江与夏走过去,拿起那叠文件。封面写着:东南亚港口项目——可行性分析与风险评估。

“东南亚港口项目。”应臣靠进椅背,目光落在江与夏脸上,“团队头疼半年了。谈判僵局,成本超支,当地政府反复无常。”

他顿了顿,补充道:

“给你三天,让我看看你的价值。”

语气很平淡,像是在吩咐助理做一份普通的报告。但江与夏听出了其中的试探,这是应臣给他的第一个真正的考验。是实打实的能力测试。

三天,解决一个团队半年没搞定的项目。

要么江与夏真的有他说的那么“特别”,要么就是一场精心设计的羞辱。

江与夏翻开文件。

密密麻麻的数据、图表、分析报告、法律条文。全都是英文和专业术语,换作普通人可能看一眼就头疼。但江与夏看得很认真,一页一页翻过去,速度不快,但很专注。

应臣观察着他。

江与夏看文件的样子很特别,没有那种正襟危坐的严肃,而是慵懒地靠在办公桌边,一手拿着文件,另一手无意识地卷着垂在胸前的长发。眉头微蹙,深棕色的眼睛快速扫过每一行字,偶尔会停顿,睫毛轻轻颤动,像是在思考。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给他苍白的侧脸镀上一层金色光晕。松垮的衬衫领口敞开着,露出清晰的锁骨线条。整个人看起来脆弱又专注,矛盾得让人移不开眼。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应臣没有催促,也没有做别的事,就这么看着江与夏。他想知道,这个人会怎么应对这个挑战,是找借口推脱?是胡乱应付?还是真的能看出点什么?

半小时后,江与夏放下文件。

“看完了?”应臣问。

“嗯。”江与夏点头,把文件放回桌上,“很有意思的项目。”

“有意思?”应臣挑眉,“团队半年没推进,你跟我说有意思?”

“正是因为半年没推进,才有意思。”江与夏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应臣,看着窗外繁华的城市,“问题不在外部。”

“什么意思?”

江与夏转过身,“谈判僵局,成本超支,当地政府反复无常,但这些都是表象。”他走回办公桌前,手指在文件封面上轻轻敲了敲,“真正的问题,在你们副总裁。”

应臣的眼神瞬间变了。

“哪个副总裁?”他问,声音依然平静,但江与夏听出了一丝紧绷。

“王副总,王振华。”江与夏说得很笃定,“负责这个项目的那位。”

应臣沉默了几秒。

“理由?”

江与夏重新拿起文件,翻到其中一页:“这里,成本分析部分。第三季度的运输费用比前两个季度突然上涨了百分之四十,理由是‘当地政策变化导致的物流成本增加’。”

他又翻到另一页:“这里,谈判记录。七月份本来已经和当地政府达成初步协议,但八月份突然全部推翻,理由是‘政府换届导致政策不稳定’。”

再翻一页:“还有这里,风险评估更新。九月份突然增加了好几条‘不可控因素’,把项目的风险等级从B级提升到A级。”

江与夏把文件摊开在桌上,手指在这些地方一一指过:

“单独看,每一条都有合理的解释。但放在一起,时间线连起来,就会发现一个规律,每次项目快要取得实质性进展的时候,就会出现新的‘问题’,把进度拖慢甚至打回原点。”

他抬起头,看向应臣:

“这不是巧合,是人为。”

应臣的双手在桌下交握,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指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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