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来救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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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觉得我会信?”应臣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危险的寒意。
江与夏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反而顺着应臣手指的力道,更近地凑向应臣,近到两人的呼吸几乎交融。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你父亲死的那晚,你在书房坐了一夜。”
应臣的手指僵住了。
“你每个月15号会去城南墓园,待十分钟就走。”
应臣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失眠,靠药物,但讨厌失控感所以经常硬熬。”
最后这句话落下时,应臣松开了手。
他直起身,后退一步,深黑色的眼睛死死盯着江与夏,第一次真正审视这个人。房间里静得可怕。
几秒钟后,应臣开口,声音里有一种刻意的平静:
“调查得很仔细。”
江与夏活动了一下被捏疼的下巴,笑容不变:“不是调查。”
他顿了顿,抬起被铐住的左手,手腕上的红痕在冷白灯光下格外显眼。他晃了晃手,金属链发出轻微的响声。
“是看见。”江与夏说,目光落在应臣脸上,“你灵魂上的裂痕,太明显了。”
“裂痕?”应臣重复这个词,语气里带着嘲讽。
“嗯。”江与夏点头,语气轻松,“像一件精美的瓷器,被打碎后又勉强粘合。外表看起来完好,但内里全是裂缝。光照过来的时候,那些裂缝会透光。”
他歪了歪头,灰黑色的长发滑过肩头:
“你现在就在透光,应臣。”
应臣没有说话。
他走到金属桌旁,拿起一支烟,点燃。烟雾在冰冷的空气中升腾,模糊了他的表情。他吸了一口,又缓缓吐出,然后转身,靠在桌边,隔着烟雾看向江与夏。
“谁告诉你的?”他问,“我叔叔?还是董事会里那几个老东西?”
江与夏摇头:“没人告诉我。我说了,是我看见的。”
“看见?”应臣冷笑,“你有透视眼?”
“差不多。”江与夏居然点头,“我能看见……孤独。”
他顿了顿,补充道:
“特别是你这种,用疯狂和权力一层层包裹起来,以为藏得很好,其实浓烈得呛人的孤独。”
应臣夹着烟的手指顿在空中。
烟雾继续升腾,在惨白的灯光下盘旋。房间里太静了,静得能听见两人交错的呼吸。
许久,应臣把烟按灭在桌上的金属烟灰缸里。他走回江与夏面前,这一次没有俯身,而是单膝蹲下,视线与江与夏齐平。
这个姿势让江与夏有些意外。它不像审讯,更像……某种平等的对话。
“江与夏。”应臣叫他的名字,声音里少了之前的冰冷,多了几分真实的探究,“你到底是谁?”
江与夏看着应臣近在咫尺的脸。这张脸在书里被描写过无数次,但文字终究苍白。
此刻他能看见应臣眼中细小的血丝,那是长期失眠的证据;能看见他眉心那道浅浅的纹路,那是常年皱眉留下的痕迹;能看见他嘴唇紧抿时微微下垂的弧度,那是习惯性压抑情绪的证明。
一个二十八岁的年轻人,却活得像个历经沧桑的老人。
江与夏的心脏忽然抽痛了一下。
不是读者对角色的心疼,而是一种更本质的共鸣,那种“我懂你”的共鸣。因为他自己也是这样活过来的,用麻木包裹痛苦,用冷漠掩盖绝望,直到最后连包裹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选择坠落。
但他比应臣幸运一点,至少在坠落之后,他有了一个“救赎别人”的理由。
哪怕这个理由荒诞得可笑。
江与夏深吸一口气,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应臣彻底愣住的举动。
他笑了。
是一个灿烂的、几乎称得上阳光的笑容。那双总是半垂着厌世的深棕色眼睛弯了起来,里面盛满了真实且毫无杂质的笑意。
在冰冷的地下审讯室,在被铐在审讯椅上的处境中,在刚刚经历了一场紧张对峙后——
江与夏笑得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孩子。
“橙橙,”他用一种亲昵到近乎撒娇的语气说,“我说了,我来救你。”
——橙橙。
比“阿臣”更过分,更亲昵,更……荒唐。
应臣的表情彻底空白了。
他单膝蹲在那里,仰头看着椅子上笑得灿烂的江与夏,大脑突然宕机。那张总是掌控一切,冷静自持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完全不知所措的痕迹。
江与夏欣赏着这个表情,心里那点恶劣的顽劣因子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他知道自己在玩火。
但他不怕。
一个连死都不怕的人,还怕玩火吗?
几秒钟后,应臣回过神。他猛地站起身,动作大到带起一阵风。他背过身去,江与夏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能看见他绷紧的后背和微微颤抖的肩膀。
是在生气?还是在……笑?
江与夏猜是后者。
因为几秒后,他听见了应臣的笑声。
一开始很轻,然后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一种近乎失控的大笑。那笑声在密闭空间里回荡,撞在隔音墙上,又反弹回来,形成诡异的混响。
应臣笑得弯下腰,手撑在膝盖上,肩膀剧烈抖动。
江与夏安静地看着他,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变成一种平静的观察。
他注意到,应臣虽然在笑,但那笑声里没有多少快乐,更多的是荒诞、是自嘲、是某种长期压抑后的释放。
笑了足足一分钟,应臣才慢慢停下来。
他直起身,转过来面对江与夏。
“江与夏。”应臣叫他的名字,声音因为刚才的大笑而有些沙哑,“你真是个疯子。”
“彼此彼此。”江与夏微笑回应。
应臣走到他面前,这次没有捏他的下巴,而是伸手,轻轻拨开他脸颊旁的一缕头发。动作出乎意料的温柔。
“你知道上一个在这里跟我耍花样的人,现在在哪吗?”应臣问,语气平静。
“不知道。”江与夏诚实地说,“也不想知道。”
“他在海里。”应臣说,“喂鱼了。”
江与夏点头:“哦。”
一个“哦”字,轻描淡写,毫无惧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