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8章 我好饿(1/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我拽着奶奶的胳膊来回晃,屁股在炕沿上蹭得炕席沙沙响。
“奶,讲个故事呗,就讲一个,要吓人的。”
奶奶手里捏着针锥,正就着炕桌的煤油灯纳鞋底,粗麻绳穿过千层底,发出沉闷的“嗤啦”声。她头也没抬,针尾在花白的头发上蹭了蹭,手上的铜顶针泛着冷光。
“大晚上的听吓人的,回头吓得不敢起夜,又哭唧唧的。赶紧钻被窝去,明天早上还得起来掏灰喂猪。”
“我才不害怕,”我勾着她的蓝布衣襟晃了晃,手指头缠着线头打圈,“就讲一个,讲完我立马睡,保证不闹腾。”
奶奶叹口气,把针锥往鞋底上一插,拿起旁边的烟袋锅。烟袋杆是枣木的,磨得锃亮,烟锅子是铜的,烧得发黑。她往绣着荷花的烟荷包里舀了两撮旱烟丝,用大拇指按了按,划着一根火柴。火苗“噗”地一下亮起来,映得她脸上的皱纹一道一道的,像田埂似的。
她吸了一口,烟从鼻子里慢慢冒出来,混着煤油灯的光,在屋里漾开淡淡的白雾。
“行,给你讲个真事。生产队那时候的事,就发生在村西头那场院里。那时候我才二十出头,跟你爷爷刚成亲,全村人都跟着揪了好几个月的心,邪性得很。”
那时候还是大集体,全村的地都归生产队,秋天收了玉米、高粱、谷子,都堆在村西头的场院里。场院老大一片,平平整整的黄土地,四周垒着半人高的土围墙,墙角堆着老高的麦秸垛、玉米秸垛,中间是一排排的粮食囤,用苇席围的,圆滚滚的,像一个个挺着肚子的胖将军。
收粮的那半个月,场院离不了人,得夜夜有人值夜,一是防外村偷粮的,二是防野牲口祸害。都是生产队的壮劳力轮流值夜,一晚上记两个工分,管半夜一顿棒子面窝头。
那年轮到张俭值夜的头一天,就出了事。
张俭是个单身汉,三十四岁,膀大腰圆,一顿能吃三个窝头,扛二百斤粮食不费劲。这人啥都好,就是嘴馋,爱占小便宜,看夜的时候总偷摸揣两把生瓜子,或者掰半块干粮藏着。那天他扛着铺盖卷去场院,怀里还揣着半瓶地瓜烧,一块咸萝卜,还有个拳头大的窝头,是队里给的夜饭,他没舍得吃,留着半夜下酒。
场院西北角有个小窝棚,土坯垒的,盖着厚厚的草顶,里面搭着块旧木板当床,地上埋着个土炉子,能烧点热水。张俭把铺盖往木板上一扔,蹲在窝棚门口,看着满场院的粮食囤,心里挺踏实。
太阳落山之后,天很快就黑透了。东北的秋夜,凉得快,霜气顺着地皮往上冒,没一会儿,场院地上就蒙了白蒙蒙的一层,踩上去沙沙响。张俭钻进窝棚,点着半截蜡烛,就着咸萝卜,抿一口地瓜烧,暖乎乎的,挺自在。
喝到二更天,酒下去了半瓶,窝头还没动,他有点困,打了个哈欠,准备躺会儿。刚闭上眼睛,就听见窝棚外面,传来一阵沙沙的声响。
像是有人踩着麦秸走,步子很轻,很慢,一步一蹭的,从窝棚东边慢慢挪过来,停在了门口。
张俭猛地睁开眼,抓起旁边的榆木棍子。那时候偷粮的多,经常有外村的半夜摸过来,扛半袋粮食就跑。他攥紧棍子,蹑手蹑脚走到门口,猛地一掀草帘子,大喝一声:“谁!”
外面空荡荡的。
月光白花花的,洒在场院里,粮食囤一排一排的,麦秸垛安安静静的,连个耗子影子都没有。风刮过玉米秸垛,发出哗哗的声响,除此之外,啥动静都没有。
张俭挠了挠头,骂了句“妈的,耗子成精了”,转身回到窝棚里。刚坐下,他就愣了。
放在木板边上的那个棒子面窝头,少了一口。
整整齐齐一个牙印,嵌在窝头侧面,窝头渣子掉在木板上,星星点点的。
他刚才出去的时候,窝头明明是完整的,就放在酒瓶子旁边。这窝棚就这么大,一眼就能看遍,不可能有人进来。
张俭心里咯噔一下,酒劲醒了一半。他拿起窝头翻过来掉过去看,那牙印不大,细细的,不像是耗子咬的——耗子咬的都是碎渣,边缘毛躁,这牙印整整齐齐,分明是人咬的。
他心里有点发毛,抬头往窝棚四周看了看。草顶子好好的,土坯墙也没洞,门就挂着个草帘子,风一吹就晃。他骂了自己一句“没出息”,寻思着可能是刚才迷糊的时候自己咬了一口,转头就忘了。他把窝头往旁边一推,也没心思喝酒了,裹了裹被子,往木板上一躺,睁着眼睛听外面的动静。
外面静悄悄的,只有风声。
躺了没多大会儿,迷迷糊糊刚要睡着,他又听见了。
就在窝棚门口,隔着草帘子,传来一个声音。
很轻,很细,像是个男人的声音,哑得厉害,像砂纸磨着破木头,带着点颤巍巍的劲儿,慢悠悠地飘进来。
“我好饿啊……”
张俭浑身的汗毛“唰”地一下就竖起来了,头皮一阵阵发麻,像有凉水顺着后脊梁骨往下流。
他死死盯着草帘子,大气不敢喘。那声音就响了一遍,没了。
过了好半天,他才壮着胆子,压低声音喊了一句:“谁在外头?别装神弄鬼的!”
没人答应。
他攥紧木棍子,慢慢挪到门口,用棍子尖挑起草帘子的一角,往外瞅。
月光底下,场院空空荡荡的,粮食囤的影子拉得老长,歪歪扭扭地投在地上,像一个个张牙舞爪的人。麦秸垛边,啥都没有。
他咽了口唾沫,把草帘子整个掀开,走出窝棚,围着窝棚转了一圈。四周安安静静的,霜气打在脸上,凉丝丝的,地上的白霜平平整整的,别说是人,就是耗子走过,也得留个印子。
张俭站在窝棚门口,心里直发毛。他明明听见声音了,就在门口,离他也就两步远,怎么会没人?
他不敢再在外头待着,赶紧钻回窝棚,把草帘子拉得严严实实的,又用土块顶住门。他也不敢躺了,就坐在木板上,手里攥着棍子,眼睛盯着门口,一直熬到后半夜。
后半夜倒是没再出啥动静,就是越来越冷,冻得他直搓手。好不容易听见村里的鸡叫头遍,天蒙蒙亮了,他才松了口气,瘫坐在木板上,浑身都软了。
第二天一早,生产队队长过来查场,看见张俭眼睛通红,蔫头耷脑的,就问他咋了,是不是熬夜熬的。张俭嘴硬,没说昨晚的事,就说有点着凉。队长也没在意,交代了几句粮食防潮的事,就走了。
张俭白天回家补了一觉,越想越觉得是自己听错了,可能是风声,再加上喝了点酒,幻听了。他寻思着,不就是个声音吗,有啥大不了的,晚上接着去看,还能真有鬼不成。
当天晚上,他又去了场院。这次他多带了个窝头,还揣了个手电筒。他寻思着,再听见声音,就直接照过去,看看到底是啥东西装神弄鬼。
前半夜啥事没有,他喝了点酒,吃了个窝头,觉得挺安稳。到了三更天,困劲上来了,他打了个哈欠,靠在铺盖上眯着眼。
刚眯着没一会儿,那声音又来了。
这次不是在门口,是在窝棚里面,就在他耳朵旁边。
凉丝丝的气吹在他的耳廓上,带着一股子霉味,像烂菜叶子发酵的味儿,那声音哑乎乎的,慢悠悠地说:
“我好饿啊……”
张俭“嗷”的一嗓子,猛地蹦起来,手里的手电筒“啪”地掉在地上。他抓起木棍子,抡着就往旁边打,“呼呼”带风,却啥都没打着。
窝棚里黑糊糊的,手电筒掉在地上,光柱照着土坯墙,晃来晃去。他喘着粗气,弯腰捡起手电筒,往四周照。
窝棚里就这么大地方,木板、土炉子、铺盖卷,一目了然,连个人影都没有。
草帘子好好的,还顶着土块,不可能有人进来。
张俭的手开始哆嗦,手电筒的光柱都晃。他往墙角照,往床底下照,啥都没有。只有他自己的影子,投在墙上,长长的,晃来晃去。
就在这时候,他眼睛的余光,瞥见了木板上剩下的那个窝头。
今天带的两个窝头,他吃了一个,还剩一个,放在木板那头。这时候,那个窝头正一点点往下陷,像是有个看不见的人,正拿着窝头在啃。
窝头的碎屑一点点往下掉,落在木板上,沙沙的响。
张俭吓得魂都飞了,手电筒“哐当”掉在地上。他连滚带爬地往门口冲,顶开门的土块,掀起草帘子,拼了命地往村里跑。
场院离村子有二里地,中间是一片玉米地,玉米秆子老高,风一吹哗哗响。张俭头也不回,闷头往前跑,耳边只有呼呼的风声,还有自己沉重的喘气声。他总觉得身后有东西跟着,凉丝丝的气吹在脖子后面,还有那哑乎乎的声音,一遍一遍在耳边飘:
“我好饿啊……我好饿啊……”
他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肺都要炸了,腿肚子转筋,摔了好几跤,膝盖都磕破了,裤腿磨出个洞,沾了满腿的泥,也不敢停。直到看见村子里的灯火,听见狗叫,他才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浑身的冷汗把衣服都浸透了,凉冰冰地贴在身上。
他坐在村口喘了半天,才哆哆嗦嗦地往家走。回到家,插上门,顶着木杠子,一头扎进被窝里,蒙着头,浑身哆嗦,一直抖到天亮。
第二天,张俭就病了。
发高烧,浑身烫得像火炭,嘴里胡言乱语,翻来覆去就是一句话:“我好饿啊……别找我……”
生产队队长听说了,赶紧过去看,一看他这样子,就知道不对劲。队长姓刘,四十多岁,是个老庄稼人,经历的事多。他问张俭媳妇,张俭昨晚到底咋了,是不是在场院撞见啥了。
张俭媳妇哭哭啼啼的,说他回来就不对劲,问啥也不说,就一个劲哆嗦。队长转身就走了,去找了队里的老李头。
老李头今年五十多,是队里的老饲养员,胆子大,一辈子跟牲口打交道,天天甩鞭子,阳气重。队长跟他说,张俭看样子是在场院撞着邪了,今晚你去顶一宿,看看咋回事,带上你那赶大车的鞭子,牛皮拧的,避邪。
老李头也不含糊,说行,我去,我倒要看看是啥东西,敢在生产队的场院里闹腾。
当天晚上,老李头就去了场院。他没带铺盖,就拎着个马灯,腰里别着一杆长鞭,那是赶大车用的,牛皮拧了三股,甩起来“啪啪”响,能抽碎砖头。
他也不进窝棚,就坐在窝棚门口的石头上,马灯放在脚边,鞭子横在膝盖上,吧嗒吧嗒抽烟。
前半夜静悄悄的,啥动静都没有。月亮升起来,照得场院亮堂堂的,粮食囤、麦秸垛,都看得清清楚楚。
到了三更天,老李头烟抽完了,刚要把烟袋锅往石头上磕,就听见场院东边,传来一阵沙沙的声响。
像是有人踩着地上的谷壳走,步子很慢,拖拖拉拉的,一步一蹭,往这边过来。
老李头猛地抬起头,抓起鞭子,眼睛盯着东边的粮食囤。
月光底下,粮食囤旁边,慢慢转出来一个黑影。
瘦瘦高高的,背有点驼,穿着一身破破烂烂的衣服,头发乱蓬蓬的,盖着脸。他走得很慢,脚像是蹭着地面走,听不到脚步声,只有谷壳沙沙的响。
他走到一个粮食囤跟前,停住了。然后慢慢伸出手,往席子缝里抠,抠出来一把谷子,往嘴里塞。
咔哧,咔哧。
声音很响,在静夜里传出去老远。他就站在那儿,一把一把地抠谷子,咔哧咔哧地嚼,嚼得满脸都是谷壳,渣子顺着下巴往下掉。
老李头看得心里发毛。他活了五十多岁,从没见过这么邪性的事。那是人是鬼?大半夜的,怎么跑进场面里啃生谷子?
他壮着胆子,大喝一声:“谁!干啥的!”
那黑影猛地停住了。
慢慢转过脸,往老李头这边看。
月光正照在他脸上。
老李头“妈呀”一声,一屁股坐在地上,手里的鞭子都掉了。
那根本不是活人的脸。
脸是灰青色的,瘦得皮包骨头,颧骨老高,眼窝深深陷进去,是两个黑洞洞的大坑,没有眼珠。鼻子塌着,嘴裂得特别大,一直咧到耳根子,嘴角还挂着谷壳和黑褐色的黏液。
他看着老李头,慢慢张开嘴,哑乎乎的声音飘了过来:
“我好饿啊……”
声音慢悠悠的,像从很深的地底下传上来的,听得人骨头缝里冒凉气。
老李头连滚带爬地站起来,抓起地上的鞭子,抡圆了“啪”地甩了一声。
脆响在空荡的场院里炸开,震得粮食囤上的席子都哗哗响。
那黑影晃了晃,像是被鞭子抽着了,往后缩了缩,发出一声细细的尖叫,不像是人的声音,尖得刺耳。
然后他转身,慢慢飘向场院西边的围墙,一晃就不见了,像是融进了黑夜里。
老李头不敢多待,捡起马灯,拼了命地往村里跑。跑回村的时候,脸都白了,嘴唇发青,半天说不出话。
队长正在家里等着消息,看见老李头这副样子,就知道出事了。老李头缓了半天,才哆哆嗦嗦地把刚才看见的事说了一遍,说得舌头都打卷。
队长听完,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他知道这事大了,不是偷粮的,是真撞着邪了。
第二天,这事就在村里传开了,全村人都慌了。
老辈人坐在一起念叨,说会不会是早年那个逃荒的。
一说这个,大伙都想起来了。
那还是三年自然灾害那年,从关里过来个逃荒的,三十多岁,瘦得不成样子,穿着露棉花的破棉袄,天天蹲在村头场院边上,见人就鞠躬,说行行好,给口吃的吧,我好饿啊。
那时候全村人都饿,家家粮囤都见底,谁也没多余的粮食给他。有好心的,给半块野菜团子,也不济事。他就天天蹲在场院边上,盯着场院里的粮食,也不抢,就那么蹲着,嘴里念叨着“我好饿啊”。
蹲了三天,第四天早上,有人发现他死在了场院西边的围墙根底下。
人都硬了,缩成一团,手里还攥着半把生谷子,都塞到嘴里了,腮帮子鼓鼓的。眼睛还睁着,直勾勾盯着场院里的粮食囤。
村里人凑了张破席子,把他卷了卷,抬到村北的乱葬岗,挖了个坑埋了。连个名字都不知道,也没立碑,就堆了个小小的土包。
算起来,到今年,都快十年了。
大伙一合计,肯定是他。当年饿死在这儿,执念太深,魂魄就留在场院边上了。这两年收成好,场院里堆满了粮食,他闻着味儿就出来了,找吃的。
“那咋办啊?”有人问,“总不能让他天天在这儿霍霍粮食吧,万一跑到村里来,那还了得?”
有个岁数大的老太太说,还能咋办,他就是饿的。咱们凑点粮食,再凑点纸钱,去乱葬岗给他上上坟,念叨念叨,让他吃饱了,别再出来了。都是苦命人,别难为他。
大伙都觉得有理。当天下午,家家户户都凑了点粮食,有玉米面,有小米,还有几个窝头,凑了满满一筐子。又凑了几张黄纸,买了点香。
队长带着几个壮劳力,提着筐,往村北的乱葬岗走。
乱葬岗在北山坡上,荒草丛生,到处都是大大小小的土包,都是没主的坟,风吹得荒草哗哗响,看着就瘆得慌。草丛里时不时露出半块骨头碎片,白森森的,也不知道是人的还是野牲口的。
几个人找了半天,才在乱葬岗最边上,找到那个小小的土包。都快平了,长满了齐腰深的荒草,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土包旁边还有半块烂席片,露在土外面,风吹日晒的,都碎成渣了。
几个人蹲下来,把荒草拔了拔,露出小小的坟头。然后把粮食摆在坟前,摆了一圈,窝头放在最中间。又点了三炷香,插在坟头,烧了几张黄纸。
队长蹲在坟前,嘴里念叨着:“兄弟,知道你当年命苦,饿死在这儿了。当年大伙也难,没能力帮你。现在日子好过点了,给你送点吃的来,都是新粮,你尝尝。吃饱了就好好在这儿待着,别再去场院了,也别吓唬村里人。都是乡里乡亲的,不容易。以后逢年过节,我们再给你送吃的来。”
念叨了半天,香烧完了,纸也化成了灰,风一卷,纸灰打着旋飘起来,落在坟头上。几个人又站了一会儿,才往回走。
说来也怪,从那天起,场院真的安生了。
连着三天,啥动静都没有。夜里再没人听见“我好饿啊”的声音,粮食囤也不少了,窝棚里也没再丢过吃的。
张俭的病也慢慢好了,烧退了,也能吃饭了,就是身子还有点虚,在家养着。
村里人都松了口气,说这事就算过去了,到底是苦命人,也好说话。
谁知道,安生了没到十天,又出事了。
这次不是在场院,是在村里。
头一家出事的是村东头的老王家。
老王媳妇早上起来做饭,掀开粮囤盖,当时就愣了。
昨天刚装满的半囤玉米面,平平整整的,今天早上一看,少了一大块,像是被人用瓢挖走了。粮囤边上,落着一层细细的玉米面,还有几个浅浅的脚印。
脚印很小,很瘦,鞋底磨得平平整整的,沾着点黑泥,从粮囤边一直延伸到门口。
老王媳妇吓得够呛,赶紧喊老王。老王出来一看,也愣了。粮囤在里屋,晚上插着门,不可能有人进来。再说了,就算进来偷粮,也不能只偷半袋啊,还留着脚印。
老王心里发毛,但没敢声张,以为是耗子闹的,就把粮囤盖盖严了,又压了块大石头。
结果第二天早上,粮囤又少了。
石头好好的压在上面,纹丝没动,粮囤里的玉米面又少了一块,比昨天还多。脚印还在,一直延伸到炕沿边。
老王媳妇晚上睡觉的时候,还听见外屋有动静,咔哧咔哧的,像是有人在嚼东西。她推老王,老王睡得死,没醒。她也不敢起来看,蒙着头哆嗦了一宿。
这事很快就在村里传开了,紧接着,好几户人家都出事了。
都是粮囤少粮,有的是小米,有的是玉米面,有的是放在锅台上的窝头,早上起来就没了。家家都有那种小小的瘦脚印,有的在灶台边,有的在粮囤旁,有的甚至在炕沿底下。
到了晚上,不少人家都能听见外屋有动静,沙沙的,像是有人在走路,还有那哑乎乎的声音,飘来飘去:
“我好饿啊……”
声音忽远忽近,有时候在院子里,有时候在门口,有时候就趴在窗户外面。
最吓人的是村中间的老赵头家。
老赵头是个五保户,自己一个人住,耳朵有点背。那天晚上,他睡得早,也没插门,就虚掩着。半夜的时候,他渴醒了,想起来喝水。
刚坐起来,就听见外屋有动静,咔哧咔哧的,像是在啃什么东西。
老赵头以为是耗子,也没在意,摸索着穿上鞋,走到外屋,伸手去摸火柴。
摸了半天,没摸着。他就站在那儿,喊了一声:“谁家的娃啊?饿了跟爷爷说。”
没人答应,咔哧咔哧的声音也停了。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