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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5章 吃人的房子(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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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老大心里七上八下的,可他是个犟脾气,不认怂。他把家里的大黄狗拴到了房门口,心想狗灵,有啥动静能叫。那大黄狗养了三年,凶得很,平时陌生人靠近都叫个不停。

结果也就过了两天,狗也没了。

那天晚上,一家人睡得早。到后半夜,就听见门口的狗“呜”了一声,很短,像是被人一把掐住了脖子,然后就没动静了。周老大一下子就醒了,抓起枕头边的杀猪刀,拎着煤油灯就往外跑。

门口空荡荡的。碗口粗的木桩子好好的,粗铁链子还拴在上面,铁扣都扣得好好的,就是狗没了。地上留了一滩黏糊糊的东西,透明的,有点发黄,像是胶水,闻着一股腥甜的味儿,说不上来是啥,沾在鞋底上,黏糊糊的。

周老大举着灯,围着房子转了一圈,啥也没看着。抬头看那房子,黑糊糊的,在月亮底下立着,像个蹲在地上的大怪兽,张着嘴,等着吃人。他越看越怕,赶紧回屋,把门闩得死死的,还用顶门棍顶上了。

桂兰吓得直哭,说这房子肯定是闹鬼了,咱赶紧走吧,回老房子住去。周老大这时候也不敢嘴硬了,说行,等天亮了咱就搬。

可有些事儿,等不到天亮。

那天晚上,他们俩都没敢睡,就坐在炕上,抱着肩膀,盯着屋门。煤油灯的火苗子忽闪忽闪的,照得墙上的影子晃来晃去。到了后半夜,就听见墙上有声音,沙沙的,像是有人用指甲挠墙,一下一下,从炕头那面墙,慢慢挠到炕梢。

桂兰吓得往周老大怀里钻,周老大攥着杀猪刀,手都是汗。他对着墙喊,谁?谁在外面?没人答应,挠墙的声音也停了。

安静了没一会儿,又有声音了。这次是脚步声,很轻,哒哒哒的,像是小孩子光着脚在地上跑,从外屋地跑到里屋门口,停了停,又跑回去了。

“小石头?”桂兰喊了一声。没人答应。

他们俩你看我我看你,都不敢下地去看。就这么熬到了天蒙蒙亮,外面有鸡叫了,他们才敢下地。外屋地啥也没有,地上干干净净的,连个脚印都没有。

经这么一闹,夫妻俩都熬得够呛。第二天一早,周老大就去老房子收拾,准备搬回去。桂兰在家看着孩子,收拾东西。

也就是那天下午,出事了。

桂兰在灶房贴玉米饼子,灶里烧着柴火,锅里冒着热气。小石头在里屋玩玻璃球,时不时还喊两声妈。桂兰答应着,手里忙着贴饼子。贴了一会儿,就听不见里屋的动静了。她以为孩子玩累了睡着了,也没在意。

等一锅饼子都贴完,她拍了拍手上的面,进屋喊孩子吃饭。一掀门帘,屋里空荡荡的。炕上没人,地上没人,箱子柜子都好好的,门闩着,窗户关着,窗纸连个破洞都没有。

小石头,就这么没了。

桂兰当时就瘫在地上,嚎啕大哭,哭得都上不来气了。周老大从老房子回来,一进门看见桂兰那样,心里就咯噔一下。听说孩子没了,他脑袋嗡的一声,眼前一黑,差点栽倒在地上。

村里人都来了,帮着找。房前屋后,井里,柴禾垛,草垛,树林子,河沟,全村都找遍了,连孩子的一根头发都没找着。有人说,会不会掉井里了?捞了,没有。有人说,会不会被人拐走了?村里当天没来外人,村口都有人看着。

好好一个七岁的孩子,就跟凭空蒸发了似的,连点痕迹都没留下。

周老大疯了似的,在屋里转来转去,嘴里念叨着,不可能,不可能,我儿子咋能没了。他把炕席都掀了,把柜子都搬开了,把灶膛都掏了,啥也没有。

到了晚上,村里人都走了,就剩下他们夫妻俩。桂兰哭累了,躺在炕上,眼神直勾勾的。周老大坐在外屋地,手里攥着镐头,盯着墙。他心里有个念头,不敢想,可又忍不住往那想。

到了三更天,夜深人静的,就听见墙里传来小孩子的笑声。咯咯的,很轻,就是小石头的声音。

周老大一下子就站起来了,拎着镐头就冲进里屋。屋里黑糊糊的,他举着煤油灯照,墙上啥也没有,笑声也没了。他对着墙喊,小石头!儿子!是你不?你出来!爹在这儿!

喊了半天,空荡荡的屋里只有他自己的回音。桂兰被喊醒了,也跟着哭,娘俩的哭声混在一起,在夜里听着格外瘆人。

周老大急红了眼,举起镐头,照着墙就砸了下去。咚的一声,墙皮掉了一大块,露出里面的土坯。可奇怪的是,镐头砸进去的地方,软乎乎的,不像是干土坯,倒像是砸进了烂泥里。他把镐头拔出来,镐头上沾了一层黑糊糊的东西,黏糊糊的,还拉丝,闻着一股腥臭味。

再看那墙上的坑,正慢慢往一起蠕动,像是有生命似的,一点点合拢,没过多久,就恢复了原样,连个坑都看不见了,墙皮光滑得跟没砸过一样。

桂兰吓得尖叫起来,指着墙说,它活了!这墙活了!它吃了咱儿子!

周老大也吓得够呛,可他还抱着一丝希望。他觉得孩子就在墙里面,还活着。他对着墙说,你把我儿子放出来,你要啥我都给你。墙静悄悄的,一点动静都没有。

那一宿,他们就那么坐着,盯着墙,一直坐到天亮。

第二天天一亮,周老大就出去找人,想把墙刨开,救孩子。可村里人都怕,没人敢来。都说这房子吃人,进去了就出不来,谁也不敢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周老大没办法,回来跟桂兰说,没人来咱自己刨,就算是死,我也得把儿子救出来。桂兰说,我跟你一起。

结果,还没等他们动手,桂兰也没了。

那天中午,周老大出去借镐头,想多找几把,刨得快点。临走的时候,桂兰还坐在炕上,眼睛红红的,说你早点回来。周老大说,嗯,你在家等着,别乱跑。

也就半个时辰的功夫,周老大就回来了。一推院门,就觉得不对劲,静悄悄的,一点声音都没有。他喊了两声桂兰,没人答应。他心里一紧,赶紧跑进屋。

屋门没闩,一推就开。屋里空荡荡的,桂兰不在。炕上的被子叠了一半,她的蓝布头巾还搭在炕沿上,纳了一半的鞋底放在枕头边,针还插在上面。人,就这么没了。

前后也就半个时辰,光天化日的,人就没了。

周老大这次彻底垮了。他没哭,也没喊,就蹲在墙角,背靠着墙,眼神直勾勾的,一动不动。有人路过,喊他,他也不答应。

消息传开,全村都炸了锅了。都说这房子真的吃人,鸡猪狗不够,现在开始吃人了。队长也急了,召集村里人商量,说这房子不能留了,得想办法处理了,不然还得死人。

可咋处理啊?没人敢进去。那房子就像个张开嘴的怪兽,谁靠近谁就没了。

这时候,王二站出来了。王二是村里的光棍,三十来岁,一身力气,胆子特别大,平时跟人打赌,啥事儿都敢干。他说,我就不信邪,一个土坯房子还能吃人?我进去看看,到底是啥玩意儿在里面作怪。

村里人都劝他,说王二你别逞能,那地方邪性,进去就出不来了。王二不听,回家拿了把杀猪刀,磨得飞快,又灌了半斤白酒,酒壮怂人胆,晃晃悠悠就往村北头去了。

那是下午,太阳正足,晒得人冒汗。可王二刚走进那院子,就打了个寒颤,浑身发凉,像是走进了冰窖里。院里院外,就像隔了两个世界,外面热得慌,院里凉飕飕的,连点阳光都像是照不进来。

他站在屋门口,定了定神,伸手推了推门。门吱呀一声开了,一股腥臭味扑面而来,熏得他直皱眉。屋里黑糊糊的,窗户纸挡着光,啥也看不清。他掏出带来的洋火,划着了,点着油灯,举着往里走。

外屋地的锅碗瓢盆都在,灶上还放着半锅饭,都馊了。地上黏糊糊的,踩上去粘鞋底,像是铺了一层胶水。他往里屋走,脚底下黏黏糊糊的,每走一步都费劲儿。

掀开门帘,进了里屋。就看见周老大蹲在对面的墙角,背对着他,脑袋耷拉着,一动不动。

“老周?”王二喊了一声,声音有点发颤,“你咋样啊?能听见我说话不?”

周老大没动,也没回头,就那么蹲着,像是没听见。

王二往前走了两步,又喊了一声。周老大还是没反应。

王二心里有点发毛,攥紧了手里的杀猪刀,一步步往前走。走到离着还有两步远的时候,他伸出手,想去拍周老大的肩膀。

就在他的手刚要碰到周老大肩膀的时候,他看见,周老大的身子,慢慢往墙里陷进去了。就像是陷进了烂泥里,先是肩膀,然后是脑袋,然后是后背,一点点的,融进了墙里。墙皮软乎乎的,裹着他,慢慢往回收,连点声音都没有。

也就几秒钟的功夫,周老大整个人就都进去了。墙皮晃了晃,恢复了原样,光滑平整,就跟从来没人蹲在那儿一样。

王二吓得嗷一嗓子,手里的油灯“哐当”掉在地上,摔碎了,油洒了一地,火苗子窜了一下,又灭了。屋里瞬间黑了下来。

他转身就跑,连滚带爬的,腿都软了,好几次差点摔倒。摸摸索索跑出屋门,跑出院子,一直跑出去半里地,才敢停下来,扶着树大口喘气。回头看那房子,黑糊糊的立在那儿,在太阳底下,却透着一股阴气。

王二跑回家,就病倒了,发高烧,烧得直说胡话,嘴里翻来覆去就是一句,墙吃人,墙活了,吃人。请了村里的赤脚医生来看,吃了两副药,躺了三天,才慢慢缓过来。

醒过来之后,王二就把他在屋里看见的事儿,跟村里人说了。大伙听完,都吓得脸发白,半天没人说话。

队长说,这不行,这房子成精了,必须烧了,不然以后还得吃人。

村里人都同意。当天下午,就凑了不少柴禾,还有煤油,挑了太阳最足的时辰,一群人拿着家伙,浩浩荡荡往村北头去。到了地方,没人敢往前凑,都离得远远的。

几个胆大的小伙子,用长杆子挑着柴禾,堆在房子周围,墙根底下、门口、窗户边,都堆满了。然后浇上煤油,点着了火。

火“呼”的一下就起来了,火苗子窜得老高,直冲房顶。刚烧起来没一会儿,就听见房子里传出声音来。呜呜的,像是很多人在哭,有大人的哭声,有小孩的喊声,还有猪叫、狗叫、鸡叫,混在一起,乱糟糟的,听得人头皮发麻,后脊梁骨冒凉气。

那火苗子也邪性,不是正常的红黄色,是绿莹莹的,跟鬼火似的。冒出来的烟是黑的,冲天老高,带着一股腥臭味,飘得全村都能闻着,闻着就恶心。

烧着烧着,就看见墙里面有东西在动,像是很多人影,在里面撞来撞去,想往外跑,可就是跑不出来。有的地方墙皮鼓起来一块,像是有手在往外推,很快又被烧塌了。

整个村子的人都来了,站在远处看,没人说话,都吓得够呛。有胆子小的,早就回家了,不敢看。

这火,烧了整整一天一夜,才慢慢小下去。期间还时不时传出几声惨叫,听得人心里发颤。烧到后半夜的时候,房梁突然塌了下来,“轰隆”一声巨响,跟着就是一声拉长了的惨叫,尖得扎耳朵,然后慢慢弱了下去。

第二天下午,火彻底灭了。等凉得差不多了,队长带着几个人过去看。整个房子都烧没了,砖都烧酥了,一碰就碎,木头都成了灰,土坯都烧成了碎渣。地上就是一堆灰,黑糊糊的,啥都没有,连骨头渣子都没找着,更别说人了。

好好的一家三口,连带着鸡猪狗,就这么都被房子吃了,连点渣都没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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