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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莫名死掉的家禽(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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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北的冬天来得早,刚进十月,老天爷就把雪片子往下撒,铺得满世界白茫茫一片,连村口那棵老榆树都裹上了厚棉袄,枝桠上的雪被风一吹,簌簌往下掉,像是谁在树顶上撒白面。我缩在奶奶家的土炕上,炕烧得热乎乎的,烫得屁股发麻,却还是忍不住往奶奶怀里钻——不是怕冷,是怕奶奶嘴里讲的那些事儿,可又偏偏听得入迷,耳朵竖得跟地里的苞米杆子似的。

奶奶盘腿坐在炕头,背后靠着叠得方方正正的被垛,被垛是用自家织的粗布被面缝的,红底带蓝花,洗得发白却干干净净。她手里攥着个铜烟袋锅,烟锅里的烟丝是前几天刚晒好的旱烟,点燃后冒着袅袅的青烟,呛得我鼻子发痒,却不敢咳嗽,生怕打断了她的话。奶奶的手指关节粗得像老树根,却灵活得很,时不时把烟袋锅往炕沿上磕一磕,“哐当”一声,在这静悄悄的夜里格外清脆,像是在给故事敲梆子。

“你知道不?前院你二大爷家,昨儿个又死了三只鸡。”奶奶吸了口烟,烟袋锅子的火星亮了一下,映得她眼角的皱纹更深了,“死得邪乎,脖子都拧成麻花了,身上连个牙印子都没有,那血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干净了似的,只剩层皮贴在骨头上,凉飕飕的,硬得能硌牙。”

我吓得一哆嗦,往奶奶怀里又拱了拱,小手紧紧攥着她的衣角。二大爷家的鸡我见过,都是些肥硕的芦花鸡,每天咯咯嗒嗒地捡鸡蛋,我还总趁二大爷不注意,偷偷摸鸡屁股,想看看有没有刚要下的蛋。前几天就听娘说二大爷家死了鸡,说是被黄鼠狼叼走了,可奶奶这么一说,哪里像是黄鼠狼干的?黄鼠狼偷鸡,顶多是咬断脖子拖走,哪能把脖子拧成那样,还把血吸干净?

“奶,是不是……是不是有啥不干净的东西啊?”我声音发颤,眼睛盯着窗外。外面的雪还在下,风刮得窗户纸哗啦响,像是有东西在外面扒窗户,玻璃上的冰花模模糊糊的,看不清外面的景象,可总觉得黑暗里有双眼睛,正死死地盯着炕头上的我们。

奶奶拍了拍我的后背,粗糙的手掌带着烟火气,让我稍微安心了点。“不好说啊,”她叹了口气,烟袋锅子又磕了磕炕沿,“这事儿,得从三十多年前说起,那时候你爹还没出生呢,咱们靠山屯,可比现在邪乎多了。”

我一下子来了精神,忘了害怕,直愣愣地看着奶奶。奶奶最爱讲以前的事儿,那些发生在屯子里的奇闻异事,每次都听得我又怕又上瘾。

“三十多年前,咱们屯子比现在热闹,人多,牲口也多。那时候屯子西头有个老院子,住着个叫春杏的女人,是外乡来的,嫁了咱们屯子的老光棍王老五。春杏长得俊,皮肤白得像面碱,眼睛水灵灵的,就是性子孤僻,不爱跟人说话,屯子里的娘们儿总背后嚼舌根,说她是狐狸精变的,勾走了王老五的魂。”

奶奶吸了口烟,慢悠悠地说:“王老五是个老实人,就是窝囊,家里事儿都听春杏的。春杏会养鸡,她家的鸡长得又肥又壮,下的蛋也大,每天都能捡一筐。屯子里的人都羡慕,可也有人嫉妒,尤其是你三大爷家的媳妇,也就是你三奶,那时候年轻,心眼小,见不得别人好,总在背后说春杏的坏话,说她的鸡是喂了邪门东西才长得那么好。”

“后来啊,出事儿了。”奶奶的声音压低了些,眼神也变得凝重起来,“那年冬天跟现在一样,雪下得特别大,连着下了半个月,路都封了。有一天早上,春杏去鸡窝捡鸡蛋,一推开鸡窝门,当场就吓瘫了——一院子的鸡,全死了!”

我屏住了呼吸,心脏怦怦直跳。

“那些鸡死得跟你二大爷家的一模一样,脖子拧得笔直,眼睛圆睁,身上的血像是被抽干了,鸡窝里到处都是鸡毛,还有一股子腥气,不是鸡血的腥,是那种带着寒气的、发腐的腥气,闻着让人恶心,头晕。”奶奶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王老五赶紧跑出去叫人,屯子里的人都来看了,谁也说不清是咋回事。有人说是黄鼠狼,可黄鼠狼哪能一下子咬死这么多鸡?还死得这么邪乎?有人说是狼,可狼来了不得留下点脚印?那雪地里,除了春杏和王老五的脚印,啥也没有。”

“从那以后,屯子里就不太平了。”奶奶接着说,“先是春杏家的鸡死光了,没过几天,隔壁李大叔家的鸭也死了,死状一样。再后来,张寡妇家的鹅、刘老栓家的猪,都开始莫名奇妙地死。那些牲口死之前都没啥征兆,前一天还好好的,该吃吃该喝喝,第二天一早就硬邦邦地躺在圈里,脖子拧着,眼睛瞪着,像是看到了啥吓人的东西。”

“屯子里的人都慌了,夜里不敢睡觉,都点着煤油灯守着。有人说,是春杏得罪了山神爷,山神爷降罪下来了;也有人说,是春杏本身就是邪祟,那些牲口是被她克死的。你三奶更是在屯子里到处嚼舌根,说春杏是狐狸精,专门吸牲口的血修炼,现在牲口快吸完了,下一步就要吸人的血了。”

“春杏那时候怀着孕呢,肚子都显怀了,被人这么一说,心里又怕又委屈,天天以泪洗面。王老五老实,不知道咋替媳妇辩解,只能天天守着家,不让外人欺负春杏。可越是这样,屯子里的人越觉得有鬼,都躲着他们家走,就连孩子路过他们家门口,都被爹娘拽着,说别被狐狸精勾走了魂。”

奶奶叹了口气,烟袋锅里的烟丝快燃尽了,她又往里面填了点,用火柴点燃,火星再次亮起。“没过多久,春杏就早产了,生了个女娃,可那女娃生下来就没气了,浑身冰凉,小脖子也是拧着的,跟那些死了的牲口一个样。春杏当时就疯了,抱着死孩子哭了三天三夜,第四天早上,就有人发现她吊死在自家院子里的老槐树上了。”

我吓得浑身起鸡皮疙瘩,手脚都凉了。

“她吊得笔直,脖子拧着,眼睛圆睁,跟那些死了的牲口一模一样。”奶奶的声音压得更低了,“王老五回来看到这一幕,当场就傻了,没过半年,也病死了。从那以后,咱们屯子里的牲口就再也没莫名奇妙地死过,大家都以为是春杏的怨气散了,或者是她被吊死了,邪祟就没了。可谁也没想到,三十多年过去了,这事儿又开始了。”

“奶,那……那现在二大爷家的鸡死了,是不是春杏又回来了?”我哆哆嗦嗦地问,感觉后背凉飕飕的,像是有冷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吹得我汗毛倒竖。

奶奶没直接回答,只是拍了拍我的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担忧。“不好说,”她顿了顿,“不过你二大爷家的院子,就是当年春杏家的老院子。”

“啊?!”我惊呼一声,吓得差点从炕上掉下去。二大爷家我去过,就在屯子西头,院子里确实有一棵老槐树,枝繁叶茂的,夏天的时候树荫能遮住大半个院子。我以前还在那槐树下玩过,现在想想,那棵树的树干歪歪扭扭的,树皮粗糙得像是老人的脸,尤其是晚上,月光照在树上,影子投在地上,像是一个个张牙舞爪的怪物。

“你二大爷是十年前从外地搬来的,不知道这院子的旧事,”奶奶说,“前几天他还跟我念叨,说院子里的老槐树碍事,想砍了盖个苞米楼子,我当时就劝他,别砍,那树有年头了,有灵性,可他不听,说我老迷信。结果没过几天,家里的鸡就开始死了。”

我越听越怕,紧紧抱住奶奶的胳膊。“奶,那咱们家的鸡会不会也死啊?”我家院子里也养了十几只鸡,还有两只大鹅,都是娘的心肝宝贝,每天下的蛋除了自家吃,还能拿到镇上换点零花钱。

奶奶摸了摸我的头,从炕桌底下拿出一个用红布包着的东西,打开一看,是个小小的桃木枝,上面还系着红绳。“这是你太奶传下来的,能辟邪。”她把桃木枝系在我的手腕上,“你别害怕,只要咱们行得正坐得端,不招惹那些不干净的东西,它们就不敢靠近。再说了,家里有我呢,我这烟袋锅子,可不是白烧的。”

奶奶的烟袋锅子是铜的,用了几十年了,烟袋杆上被磨得发亮,据说里面藏着朱砂,能驱邪。我看着手腕上的桃木枝,心里稍微踏实了点,可还是忍不住害怕,总觉得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在盯着我。

那天晚上,我是在奶奶怀里睡着的,睡着前还听见外面的风声,像是女人的哭声,又像是牲口的哀嚎,吓得我往奶奶怀里钻得更紧了。

第二天一早,天放晴了,雪停了,太阳出来了,照在雪地上,晃得人睁不开眼睛。我一骨碌从炕上爬起来,第一件事就是跑去鸡窝看我家的鸡。鸡窝里的鸡都好好的,正咯咯嗒嗒地啄着食,看到我来了,还扑腾着翅膀凑过来,像是在要吃的。我松了口气,摸了摸手腕上的桃木枝,觉得是它起了作用。

可刚吃完饭,就听见外面传来二大爷的吆喝声,声音里带着惊慌。我和奶奶赶紧跑出去看,只见二大爷脸色惨白,手里提着一只死鸡,鸡的脖子拧成了麻花,眼睛圆睁,跟奶奶昨天说的一模一样。

“老嫂子,你看看这咋回事啊!”二大爷跑到我家院子里,声音都发颤了,“这已经是第七只了!昨天晚上我还特意守到后半夜,啥也没看到啊,今天一早起来,鸡窝里就又死了一只!”

奶奶接过死鸡看了看,眉头皱得紧紧的。“二小子,你听我的,那老槐树别砍了,赶紧找块红布,挂在树杈上,再烧点纸钱,给院子里的‘老住户’赔个不是。”

二大爷愣了愣:“老住户?啥老住户?”

奶奶没明说,只是摆了摆手:“你别问那么多,照着做就行。还有,晚上别让孩子往院子里跑,鸡窝门要关好,再点上一盏煤油灯,别让院子里黑着。”

二大爷半信半疑,可看着手里的死鸡,也没啥别的办法,只能点了点头,匆匆忙忙地回去了。

接下来的几天,二大爷照着奶奶说的做了,在老槐树上挂了红布,还烧了纸钱,晚上也点着煤油灯守着。奇怪的是,自从挂了红布,二大爷家的鸡就再也没死过,屯子里其他人家也没再出现家禽莫名死亡的情况。大家都松了口气,以为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

可我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因为有天晚上,我起夜去院子里的茅房,刚走出房门,就看到二大爷家院子里的老槐树下,站着一个黑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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