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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莫名死掉的家禽(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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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黑影很高,很瘦,穿着一件蓝布衫,头发长长的,披在肩膀上,看不清脸。她就那么静静地站在槐树下,一动不动,像是一尊雕像。我吓得浑身僵硬,不敢出声,也不敢动,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黑影。

就在这时,黑影突然动了,慢慢地抬起头,朝着我家的方向看过来。虽然看不清她的脸,可我能感觉到,她的目光落在了我身上,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像是冰锥一样,扎得我浑身发抖。

我再也忍不住了,尖叫一声,转身就往屋里跑,一头撞进了奶奶的怀里。奶奶被我吓了一跳,连忙问我咋了。我指着外面,语无伦次地说:“奶……外面……外面有个人!站在二大爷家的槐树下!”

奶奶脸色一变,赶紧拿起炕边的烟袋锅,又从炕桌底下摸出一把艾草,拉着我就往外走。院子里的月光很亮,雪地上白茫茫的,二大爷家的槐树下空荡荡的,哪里有什么黑影?

“你看错了吧?”奶奶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担忧,“是不是夜里起夜,眼花了?”

“没有!我真的看到了!”我急得快哭了,“她穿着蓝布衫,头发很长,就站在槐树下,还朝我看呢!”

奶奶没说话,走到院子门口,朝着二大爷家的方向看了很久,然后把艾草点燃,放在院子门口,又用烟袋锅在门口的地上画了个圈。“别怕,有艾草和烟袋锅子镇着,她不敢进来。”奶奶拉着我回了屋,把房门关得严严实实的,“以后夜里别再出去了,要起夜就在屋里用尿盆。”

那天晚上,我再也不敢睡着了,睁着眼睛看着屋顶,耳朵竖着听外面的动静。我听到二大爷家的煤油灯“滋滋”地响,还听到风吹过老槐树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叹气。我不知道那个黑影是不是春杏,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只觉得心里怕得厉害。

过了几天,屯子里又出了事。这次不是家禽,是人。

出事的是屯子东头的刘大胆。刘大胆是个出了名的愣头青,天不怕地不怕,以前就总说奶奶讲的故事是迷信,还说二大爷家的鸡死了就是被黄鼠狼叼走了,挂红布烧纸钱都是瞎糊弄。那天下午,刘大胆喝了点酒,跟人打赌,说要去二大爷家的老槐树下待一晚上,看看是不是真有什么邪祟。

大家都劝他别去,可他不听,借着酒劲,真的跑到二大爷家的院子里,坐在老槐树下,还让二大爷给他搬了张桌子,摆上酒肉,说要跟“邪祟”喝一杯。二大爷拦不住他,只能任由他去了,自己则躲在屋里,不敢出来。

那天晚上,屯子里的人都没睡好,都在担心刘大胆。可奇怪的是,一晚上都安安静静的,没听到任何动静。第二天一早,大家都跑到二大爷家的院子里,想看看刘大胆怎么样了。

院子里的桌子还在,酒肉没动多少,刘大胆就坐在椅子上,低着头,像是睡着了。有人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想叫醒他,可一摸,浑身冰凉,硬邦邦的。

刘大胆死了。

他的死状,跟那些死去的家禽一模一样。脖子拧成了麻花,眼睛圆睁,黑眼珠往上翻,嘴角挂着一丝黑血,身上的血像是被吸干了,胸口那一块空荡荡的,皮

最吓人的是,他的手腕上,戴着一串用鸡骨头穿成的手链,那些鸡骨头很小,像是刚孵出来的小鸡的骨头,串在一起,还系着一根红绳,跟我手腕上的桃木枝红绳一模一样。

屯子里的人彻底慌了,没人再敢说这是迷信,也没人再敢靠近二大爷家的院子。刘大胆的家人哭得死去活来,要找二大爷算账,说他的院子不干净,害死了刘大胆。二大爷也很委屈,说自己也是受害者,要不是当初不听奶奶的劝,想砍老槐树,也不会出这些事。

最后还是村支书出面,调解了半天,刘大胆的家人才作罢。村支书还请了屯子里的老辈人,一起商量该怎么办。老辈人都说,这是春杏的怨气没散,刘大胆冲撞了她,所以才被害死的。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给春杏立个坟,好好祭拜,让她的怨气散了,不再祸害屯子里的人。

大家都同意了,可春杏当年是吊死的,属于横死,不能入祖坟,只能在屯子外的老林子边上找块地。村支书带着几个人,在老林子边上挖了个坑,又找了块木板,写上“春杏之墓”,算是给她立了个坟。然后,大家又烧了很多纸钱、纸衣服、纸房子,还有很多纸做的鸡、鸭、鹅、猪,希望能安抚她的怨气。

立坟那天,我也跟着奶奶去了。老林子边上阴森森的,树木长得歪歪扭扭,树枝像鬼爪一样伸向天空,地上的雪还没化,踩在上面咯吱咯吱响。春杏的坟很小,就是一个小小的土包,上面插着那块木板,木板上的字歪歪扭扭的,像是用烧火棍写的。

烧纸钱的时候,风突然变大了,纸钱的灰烬被风吹得漫天飞舞,像是黑色的蝴蝶。我看到奶奶把烟袋锅子里的烟灰,撒在了春杏的坟前,嘴里还念念有词,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就在这时,我突然感觉到一阵刺骨的寒意,像是有人在我身后吹了口气。我回头一看,只见不远处的老林子里,站着一个穿蓝布衫的黑影,头发长长的,披在肩膀上,正是我那天晚上在二大爷家槐树下看到的那个黑影。

她就那么静静地站在树林里,看着我们,虽然看不清脸,可我能感觉到,她的目光里带着一丝悲伤,还有一丝怨恨。我吓得赶紧往奶奶怀里钻,奶奶紧紧抱住我,对着老林子的方向说:“春杏啊,该给你的都给你了,你就安心地去吧,别再祸害屯子里的人了,他们都是无辜的。”

黑影没动,过了一会儿,风小了,她慢慢转过身,走进了老林子深处,消失在茂密的树林里。

从那以后,屯子里就真的太平了,再也没有家禽莫名死亡,也没有人出事。二大爷家的老槐树也没砍,那块红布一直挂在树杈上,风吹日晒,颜色都褪了,可还是没人敢摘下来。

我手腕上的桃木枝,奶奶让我一直戴着,说等我长大了,阳气足了,才能摘下来。后来我长大了,去城里读书,工作,再也没回过靠山屯,可那根桃木枝,我一直带在身边。

有时候夜里加班,走在空荡荡的马路上,我会下意识地摸一摸手腕上的桃木枝,想起奶奶在炕头给我讲故事的那个冬天,想起二大爷家院子里的老槐树,想起老林子里那个穿蓝布衫的黑影。

我总在想,春杏的怨气真的散了吗?还是她只是暂时蛰伏了起来,等到某个大雪纷飞的冬天,再次出现在靠山屯的某个角落?

去年过年,我给老家的娘打电话,娘说屯子里一切都好,二大爷家的鸡养得越来越肥,老槐树也长得越来越茂盛,夏天的时候,屯子里的孩子还在槐树下乘凉、玩耍。娘还说,奶奶身体很好,就是年纪大了,记性不好,可还是总跟屯子里的小孩讲春杏的故事,讲那些莫名死掉的家禽。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的夜空,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寒意。我知道,有些故事,永远不会结束;有些怨气,永远不会消散。就像东北农村的冬天,永远那么漫长,那么寒冷,那些藏在黑暗里的恐怖,也永远在等待着下一个听故事的人。

而我,永远也忘不了那个坐在炕头听奶奶讲故事的冬天,忘不了那些莫名死掉的家禽,忘不了老林子里那个穿蓝布衫的黑影,更忘不了奶奶说过的那句话:“有些东西,你可以不信,但不能不敬。”

现在,每当我看到路边的老槐树,或者听到有人说家禽莫名死亡,我都会忍不住想起靠山屯的那些事儿,想起春杏,想起那个雪夜里的恐惧和不安。我知道,那些记忆,会像刻在骨子里的烙印一样,陪伴我一辈子,提醒着我,在这个世界上,有些东西,比我们想象的要恐怖得多,也神秘得多。

或许,在某个大雪纷飞的夜晚,当你走在农村的小路上,看到路边有一棵老槐树,树上挂着一块褪色的红布,你一定要赶紧走开,别回头,也别停留——因为你不知道,黑暗里,会不会有一双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你,会不会有一个穿蓝布衫的黑影,正慢慢地向你走来。

而那些莫名死掉的家禽,或许就是她给你的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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