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辫子鬼(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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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北的冬天来得早,刚进腊月,鹅毛大雪就跟老天爷往下泼白面似的,连着下了三天三夜。院里的柴火垛被雪埋得只剩个顶,屋檐下的冰溜子挂得老长,跟透亮的水晶刀子似的,风一吹叮当响,听着又脆又瘆人。屋里的炕烧得滚烫,我蜷在奶奶怀里,脸贴在她打着补丁的蓝布棉袄上,闻着她身上淡淡的柴火味和烟袋油味,心里踏实得很。妈妈在炕梢纳鞋底,针线穿过布料的“嗤啦”声,混着窗外呼呼的北风,还有炕洞子里柴火噼啪的爆裂声,凑成了冬夜最安稳的调子。
“奶,再给我讲个故事呗。”我揪着奶奶的衣襟,手指抠着她棉袄上磨得发亮的布纹。白天在雪地里疯跑,跟二柱子、狗剩他们堆雪人、打雪仗,累得腿都软了,可一到晚上,就缠着奶奶讲故事,尤其是那些听得人头皮发麻的鬼故事,越怕越想听,听完了往奶奶怀里钻得更紧,却还盼着奶奶再讲一段。
奶奶摸了摸我的头,她的手粗糙得很,指腹上全是老茧,划过我的头皮却暖暖的。她拿起炕边的烟袋锅,在炕沿上磕了磕,把里面的烟灰磕掉,然后从烟荷包里捏了一撮旱烟,慢悠悠地装进烟袋锅,又划了根火柴点上。橘红色的火苗照亮了她布满皱纹的脸,烟圈从她嘴角慢慢飘出来,在屋里散开,带着一股辛辣又安神的味道。
“想听啥样的?”奶奶吸了口烟,声音慢悠悠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还是想听那些老辈人传下来的邪乎事儿?”
“想听鬼故事!”我眼睛一亮,往奶奶怀里又缩了缩,“要吓人的,就像上次讲的黑瞎子精那样,听得我晚上不敢起夜的!”
妈妈在旁边嗔了我一句:“你这孩子,越大越胆儿小,还偏要听吓人的,晚上做噩梦可别喊娘。”
我吐了吐舌头,不理妈妈,只顾着催奶奶:“奶,快讲快讲,我不怕!”
奶奶笑了笑,烟袋锅在炕沿上又磕了磕,然后缓缓开口:“那我就给你讲个辫子鬼的故事。这事儿不是瞎编的,是咱村老辈人真真切切经历过的,传到现在,也有几十年了。”
我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眼睛死死地盯着奶奶的脸,生怕错过一个字。窗外的风好像更紧了,呜呜地刮着,像是有人在院子里哭,听得人心里发毛。
“这故事得从民国那时候说起,”奶奶的声音压得低了些,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那时候咱这靠山屯还没现在这么多户人家,村西头有个老地主,姓周,大伙儿都叫他周扒皮。周扒皮家里有个丫鬟,叫秀莲,是南边逃荒过来的,爹娘都饿死了,被周扒皮捡回来当牛做马。秀莲长得俊,皮肤白得像雪,尤其是一条辫子,乌黑油亮的,从头顶一直拖到脚后跟,梳得光溜溜的,连一根杂头发都没有。村里的姑娘媳妇见了,都羡慕得不行,说这辫子比戏台上的小姐还好看。”
“秀莲性子软,脾气好,不管谁使唤她,她都不抱怨,只是默默地干活。可周扒皮的老婆是个厉害角色,尖酸刻薄,看秀莲长得好看,心里就嫉妒,总找碴儿欺负她。又是让她大半夜起来磨面,又是让她顶着大太阳去地里浇菜,稍有不顺心,就打骂相加。秀莲心里委屈,可也没地方说,只能偷偷地哭,哭完了,还是照样干活,把那条辫子梳得整整齐齐的,像是那是她唯一的念想。”
“那年夏天,雨水多,地里的玉米长得比人还高,密不透风的,进了里面就跟进了黑屋子似的。周扒皮家的粮仓丢了一袋米,他老婆一口咬定是秀莲偷的,说秀莲想把米偷偷拿出去换钱,逃回老家。秀莲跪在地上哭着求饶,说自己没偷,可周扒皮夫妇哪里肯信?他们把秀莲绑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上,打了她一顿又一顿,打得她浑身是伤,嘴角淌血,可秀莲还是一口咬定自己没偷。”
“周扒皮的老婆气不过,指着秀莲的辫子骂:‘你这狐狸精,留着这么长的辫子,就是为了勾引人!今天我就把你的辫子剪了,看你还怎么浪!’说着,就拿来一把剪刀,要剪秀莲的辫子。秀莲急得直哭,拼命挣扎,喊着:‘别剪我的辫子!别剪我的辫子!’可她被绑着,哪里挣得开?周扒皮的老婆一把抓住她的辫子,剪刀咔嚓一声下去,那乌黑油亮的长辫子就被剪了下来。”
“秀莲看着地上的辫子,眼睛都直了,突然就不哭了,也不挣扎了,只是死死地盯着那辫子,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当天晚上,周扒皮夫妇把她关在了柴房里,说明天再送她去官府。可谁也没想到,第二天一早,柴房的门是开着的,秀莲不见了。周扒皮派人找了一整天,也没找到她的影子。直到三天后,村里的一个老汉去村西头的老玉米地割草,才在一棵歪脖子树下发现了秀莲。”
奶奶讲到这里,停了下来,又吸了一口烟。烟袋锅的火星在黑暗中一闪一闪的,映得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带着一丝诡异。我心里怦怦直跳,攥着奶奶衣襟的手都出汗了。
“奶,秀莲她……她怎么了?”我声音有点发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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