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子母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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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村里的人都在准备东西,桃木枝是从村西头的老桃树上砍的,那棵桃树有上百年了,据说能辟邪。糯米是各家各户凑的,朱砂是老支书从镇上的中药铺买的。你太奶给你爷缝了个红布条,里面包着艾草和朱砂,让他系在腰上,说能保平安。我记得那天晚上,村里静得吓人,连狗都不叫了,只有风声呜呜地刮着,像是有人在哭。你爷和那几个要去烧棺的人,在老支书家聚着,喝了点酒壮胆,说了些后事,要是谁没回来,就让村里帮忙照顾家人。”
“第二天中午,日头特别毒,晒得人头皮发麻,连风都是热的。村里的人都躲在家里,不敢出门,只有你爷他们五个人,扛着桃木枝、抱着糯米和朱砂,往村东头的工地走去。我那时候好奇,偷偷跟在后面,躲在远处的老林子里看。工地周围的雾早就散了,可那棺材还是静静地躺在地基里,上面的苔藓像是更绿了,花纹也看得更清楚了,那些缠在一起的蛇,像是活过来了似的,在太阳底下泛着光。”
“你爷他们先在棺材周围撒了一圈糯米,又撒了朱砂,然后把桃木枝堆在棺材旁边。二柱子拿着火柴,手抖得厉害,划了好几下才划着,点燃了桃木枝。桃木枝一烧起来,就发出‘噼啪’的响声,还冒出一股呛人的浓烟,那烟不是黑色的,而是暗红色的,像是血一样,顺着风飘向老林子,闻起来一股子腥臭味,让人恶心想吐。”
“一开始,火焰烧得挺旺,可烧了没一会儿,就不对劲了。棺材居然没怎么着,反而从棺材缝里冒出一股股黑气,像是有东西在里面吹气,把火焰都压得低了下去。更吓人的是,棺材盖居然自己动了起来,‘嘎吱嘎吱’地响,像是有人在里面往外推。你爷他们赶紧往火里添桃木枝,又撒了不少朱砂,大喊着让里面的东西赶紧散去。”
“就在这时候,突然刮起一阵阴风,明明是中午,日头最足的时候,可那风却冷得刺骨,把火焰吹得东倒西歪,暗红色的浓烟被吹得漫天都是,遮住了太阳,周围一下子变得阴森森的。我躲在林子里,吓得浑身发抖,看到浓烟里,好像有个黑影站了起来,高高的,瘦瘦的,像是个女人,头发很长,拖在地上。还有个小小的黑影,跟在她旁边,像是个孩子,蹦蹦跳跳的。”
“二柱子吓得大叫一声,转身就想跑,可刚跑两步,就被什么东西绊倒了,摔在地上,回头一看,只见他的裤腿被一股黑气缠住了,像是有只手抓住了他。你爷赶紧冲过去,用桃木枝抽打那股黑气,大喊:‘孽障!休得伤人!’桃木枝一碰到黑气,就发出‘滋滋’的声音,像是烧红的烙铁碰到了冰。那股黑气尖叫了一声,松开了二柱子,缩回了棺材里。”
“二柱子爬起来,也不敢跑了,跟着你爷他们一起,往火里添东西,嘴里还喊着:‘我错了,我不该惊动你,你赶紧走吧,别再害人了!’棺材里的响声越来越大,‘砰砰’地像是有人在里面砸棺材板,还有女人的哭声,尖利刺耳,听得人头皮发麻,还有小孩的笑声,咯咯咯的,像是在玩什么好玩的游戏,可在那种情况下,却让人觉得比哭声还吓人。”
“太阳慢慢往西边移了点,阳气开始减弱,火焰也越来越小,那股暗红色的浓烟却越来越浓,把整个工地都笼罩了。你爷他们五个人,脸上都被熏得黑乎乎的,汗流浃背,可还是咬着牙坚持着。突然,棺材盖‘哐当’一声被顶开了,从里面坐起来一个女人。我看得清清楚楚,她穿着一身暗红色的棉袄,袖口和领口绣着花纹,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盘在头上,插着一根银簪子。可她的脸,白得像纸,没有一点血色,眼睛是黑色的,没有眼白,直勾勾地盯着你爷他们,嘴角还带着一丝诡异的笑。她的怀里,抱着一个小孩,那小孩穿着一身白色的小棉袄,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可脸色也是惨白惨白的,一点生气都没有。”
“二柱子吓得腿一软,又瘫在地上,嘴里念叨着:‘鬼啊!真的是鬼啊!’你爷他们也吓得不轻,可还是举起桃木枝,对着那女人大喊:‘你已经死了这么多年了,不该再出来害人,赶紧跟着火焰走吧,早日投胎!’那女人没有说话,只是抱着孩子,慢慢地从棺材里走了出来。她的脚没有沾地,像是飘着的,一步步朝着二柱子飘过去。二柱子吓得浑身发抖,连喊救命的力气都没有了。”
“就在这时候,太阳突然从云层里钻了出来,一道强光射在那女人身上。那女人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身体开始冒烟,像是被火烧到了一样。她怀里的孩子也动了动,睁开了眼睛,那双眼睛也是黑色的,没有眼白,死死地盯着太阳。你爷他们赶紧抓住机会,把剩下的桃木枝和朱砂都扔到棺材里,又往火里添了不少柴,火焰一下子又旺了起来,把棺材和那女人、孩子都包围了。”
“那女人尖叫着,想要逃离火焰,可被强光照着,根本动不了,身体一点点被火焰吞噬。她怀里的孩子也开始哭,哭声尖利,像是猫叫,听得人心里发紧。火焰越烧越旺,把整个棺材都烧红了,那暗红色的浓烟慢慢变成了黑色,又慢慢散去。我看到那女人在火焰里,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痛苦和怨恨,她死死地盯着村里的方向,像是在诅咒什么。最后,她和孩子都被火焰烧成了灰烬,随着黑烟飘向了天空,消失在老林子里。”
“棺材被烧得只剩下一堆木炭,里面的东西都烧没了。你爷他们五个人,瘫坐在地上,浑身都被汗水湿透了,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二柱子吓得都快傻了,嘴里还在念叨着刚才看到的情景。等他们缓过劲来,把烧剩下的木炭和灰烬都铲起来,埋到了村外的老林子里,又在上面撒了不少糯米和朱砂,还烧了一堆纸钱,算是祭拜。”
“从那以后,村里的怪事就慢慢少了。张寡妇的病好了,小孩也不哭闹了,三大娘顺利生下了你堂哥,健健康康的。二柱子盖房子的事儿也黄了,他再也不敢提在村东头盖房的事儿了,后来搬到了村西头,盖了间小土房,过了好几年才缓过劲来。他再也不敢不信邪了,逢年过节都会去村外的老林子里烧点纸钱,祭拜一下那个女人和孩子。”
“你爷说,那天烧棺的时候,他看到那女人的银簪子掉在地上,没被烧掉,他就捡了回来,后来给你娘当了嫁妆。你娘结婚的时候,头上插的就是那根银簪子,不过后来你娘说戴着不舒服,就收起来了,现在还在咱家的箱子底下呢。”
奶奶说到这儿,停下了手里的针线,往火盆里看了看,木炭已经快烧完了,只剩下一点点红。窗外的风还在刮着,雪沫子打在窗纸上,“沙沙”作响。我听得浑身发冷,往奶奶怀里钻了钻,说:“奶,那女人和孩子,真的投胎去了吗?”奶奶摸了摸我的头,叹了口气:“谁知道呢,也许吧。做人啊,得心存敬畏,不该碰的东西别碰,不该拿的东西别拿,不然早晚得遭报应。”
我点点头,心里还是有点害怕,总觉得背后凉飕飕的,像是有人在盯着我。奶奶又拿起针线,准备继续缝棉鞋,嘴里还哼起了东北的小调,调子慢悠悠的,带着点苍凉。我靠在奶奶的胳膊上,眼皮有点沉,可心里的恐惧又让我不敢睡着,总觉得黑暗里会突然冒出一只没有眼白的眼睛,或者一个穿红衣服的女人。
就在这时候,我突然感觉到炕边有一阵冷风,吹得我打了个哆嗦。我下意识地抬头一看,只见一个惨白的人脸,就站在炕边,离我只有几步远,脸上没有一点血色,眼睛黑洞洞的,直勾勾地盯着我。我吓得“啊”的一声尖叫,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心脏像是要跳出嗓子眼,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紧紧抱住了奶奶。
奶奶被我吓了一跳,赶紧抱住我,说:“咋了咋了?吓着俺大孙子了?”就在这时候,那惨白的人脸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手里的手电筒晃了晃,一道光打在他脸上,我才看清,原来是爷爷!他手里拿着手电筒,故意把脸凑近,用手电筒从下巴往上照,才显得脸那么白。
爷爷笑着说:“臭小子,吓着了吧?你奶奶又给你讲啥吓人的故事了?”我惊魂未定,一边哭一边捶打着爷爷:“爷!你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是那个女鬼呢!”爷爷哈哈大笑,摸了摸我的头:“傻小子,哪来的女鬼,都是你奶奶瞎编的,逗你玩呢。”奶奶也笑着说:“你爷就是老不正经,这么大岁数了还吓唬孩子。”
爷爷把手电筒放在炕边,坐了下来,拿起火盆里的铁筷子,拨了拨剩下的木炭,说:“不过啊,你奶奶讲的那事儿,倒是真的。当年烧棺的时候,我确实看到了那女人和孩子,现在想起来,还觉得后怕。所以啊,有些规矩,还是得守着,不能瞎胡闹。”
我依偎在奶奶怀里,听着爷爷的话,心里的恐惧慢慢散去了,可刚才那惨白的人脸,还有奶奶讲的故事里的情景,却深深印在了我的脑子里。窗外的风还在刮着,雪还在下着,可炕头却是暖烘烘的,奶奶的怀里更是温暖又安全。我知道,爷爷和奶奶会保护我,那些吓人的鬼神,也不敢来打扰我们。可我也记住了奶奶的话,心存敬畏,不做不该做的事,不然,说不定真的会惹上不干净的东西。
那天晚上,我做了个梦,梦见一个穿红衣服的小女孩,梳着两条小辫子,站在村东头的空地上,对着我笑。她的笑容很可爱,一点都不吓人,还递给我一颗红红的果子。我犹豫了一下,接过了果子,咬了一口,甜甜的,像是樱桃。然后她转身跑进了老林子,不见了。我想追过去,可怎么跑都追不上,只能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树林深处。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阳光透过窗户照进屋里,暖融融的。我摸了摸枕头旁边,什么都没有,可嘴里好像还残留着甜甜的味道。也许,那个女人和孩子,真的已经投胎去了,开始了新的生活。而我们村里的人,也因为那次的事,更加敬畏自然,敬畏生命,再也不敢随便动那些不该动的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