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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子母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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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在奶奶家的炕头,屁股底下是晒得暖烘烘的褥子,带着太阳和荞麦皮的混合香味。奶奶盘腿坐着,手里捏着针线笸箩,正给我缝过年穿的新棉鞋,银针在她布满皱纹的手里穿梭,线绳拉得“嗤啦”响。炕梢的火盆里,几块木炭烧得通红,偶尔“噼啪”爆个火星,把屋里的影子晃得忽明忽暗。窗外是腊月的东北,北风跟狼嚎似的刮着,卷着雪沫子打在窗纸上,“呜呜”的声音听得人心里发毛。

“奶,再给我讲个吓人的呗。”我往奶奶身边凑了凑,胳膊肘蹭着她的棉袄,那棉袄是家织布做的,蓝布面儿,里面絮的新棉花,软乎乎的。奶奶抬头瞪了我一眼,眼尾的皱纹挤成一团,可眼神里没半点真生气的意思:“你这孩子,越大越不学好,净爱听这些鬼啊神啊的,晚上做噩梦可别叫唤。”嘴上这么说,手里的针线却慢了下来,她往火盆里添了块木炭,火星子又跳了跳,“行吧,就给你讲一个,是俺们村老早以前的真事儿,你爷也亲身经历过的,听完可不许往外瞎咧咧。”

我赶紧点头,把耳朵凑得更近,连大气都不敢喘。奶奶喝了口缸里的凉白开,清了清嗓子,慢悠悠地开了头:“那时候啊,你爹还没娶你娘呢,村里也就几十户人家,都住在山根底下,周围全是老林子。村东头有块空地,一直荒着,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还有不少没人管的坟头,平时除了放牛放羊的,没人敢往那儿去。后来村里的二柱子想盖新房,说那地块儿宽敞,离井也近,就找了村里的老支书商量。老支书一开始不乐意,说那地方邪性,早年是乱葬岗,埋的都是闯关东没挺过来的,还有些夭折的孩子,怕动了土惹麻烦。可二柱子年轻气盛,不信这些,说现在都新社会了,哪来的鬼神,硬是软磨硬泡让老支书点了头。”

“盖房先得打地基,二柱子找了村里几个年轻力壮的,有你爷,还有你三大爷,还有隔壁村的老石头,一共五个人,准备了镐头、铁锹、撬棍,还有几筐麻绳,打算趁着开春化冻,赶紧把地基打好。头两天干活挺顺利,挖出来的都是黑黢黢的泥土,还有些碎砖头瓦块,没什么异常。可到了第三天,天刚蒙蒙亮,几个人就扛着工具去了工地。你爷说,那天的雾特别大,浓得跟牛奶似的,五步开外就看不清人影,连太阳都透不过来,空气里一股子潮乎乎的土腥味,还有点说不上来的怪味,像是烂木头混合着什么东西发霉的味儿。”

“一开始大家没当回事,东北的春天就这样,雾大是常事儿。几个人分工明确,你爷和二柱子用镐头刨,三大爷和老石头用铁锹往外铲土,还有个叫狗剩的小伙子,负责把铲出来的土堆到一边。挖了大概有一人多深的时候,你爷一镐头下去,没碰到硬土,反倒‘当啷’一声,像是刨到了木头。二柱子听见了,凑过来说:‘啥玩意儿啊,是不是挖到石头了?’你爷摇摇头,说不像,石头是脆的,这声音闷乎乎的,像是木头。几个人就放慢了动作,小心翼翼地用铁锹把周围的土拨开。雾越来越大,把工地围得严严实实,连村里的房子都看不见了,只能听见几个人的呼吸声和工具碰到泥土的沙沙声。”

“挖了没一会儿,一块发黑的木头就露了出来。那木头看着挺粗,表面坑坑洼洼的,还长着一层绿油油的苔藓,摸上去滑溜溜的,冰凉刺骨,就算是开春的天气,那凉劲儿也能顺着手指头往骨头缝里钻。你爷当时就觉得不对劲,说这木头看着不像是普通的柴火,倒像是棺材板。二柱子不信,说:‘哪能啊,棺材哪能埋这么浅?再说这荒地里的坟头,都是随便堆的土包,哪有正经棺材?’可说着,他用铁锹敲了敲那块木头,声音更闷了,像是空心的。”

“几个人心里都犯了嘀咕,可活儿都干到这份上了,也没法停。老石头年纪大,经历的事儿多,他蹲下来摸了摸那块木头,又闻了闻,脸色一下子就变了,说:‘不好,这真是棺材,而且是阴沉木的,埋在地下怕不是有几十年了。’阴沉木这东西,你可能不知道,是埋在地下几千年甚至上万年的木头,密度大,沉得很,一般都是做棺材的好材料,可也邪性得很,据说能聚阴,埋在底下的棺材要是阴沉木的,十有八九都不干净。”

“二柱子这时候也有点怕了,搓着手问老石头:‘那咋办?要不咱别挖了,换个地方?’老石头摇摇头,说:‘地基都挖这么深了,换地方哪那么容易?再说这棺材既然已经露出来了,要是不处理好,怕是要惹麻烦。咱先看看这棺材多大,是啥样的,再找老支书商量。’几个人就继续挖,越挖心里越沉,那棺材比他们想象的大多了,宽宽的,长长的,整个棺材身都被苔藓覆盖着,上面还隐约能看到一些雕刻的花纹,像是缠在一起的蛇,看得人心里发毛。”

“挖了差不多一上午,雾才慢慢散了点,太阳勉强露出个影子,可那棺材也完全露出来了。你爷说,那棺材是暗红色的,虽然被泥土埋了这么多年,可颜色还是能看出来,上面的花纹也清晰了些,除了蛇,还有些看不懂的符号,像是小孩子画的,又像是某种咒语。棺材的盖子和身子严丝合缝,连一点缝隙都没有,像是用胶粘住了似的。更奇怪的是,棺材周围的泥土都是黑的,可棺材底下的土,却是白花花的,像是撒了一层石灰,可又比石灰更细腻,踩上去软软的,还带着点凉丝丝的潮气。”

“村里的人听说二柱子打地基挖出了棺材,都跑过来看热闹。老支书也来了,围着棺材转了好几圈,眉头皱得紧紧的。有年纪大的老人说,这棺材不能动,是镇着底下的东西的,动了会遭报应。可也有人说,既然挖出来了,就该挪走,总不能盖房子压着棺材吧,多晦气。二柱子急得满头大汗,一边是刚挖的地基,一边是这邪性的棺材,不知道该咋办。”

“老石头蹲在棺材旁边,摸了摸棺材板,又用指甲抠了抠上面的苔藓,说:‘这棺材是子母棺。’众人一听,都愣住了,问他啥是子母棺。老石头说,子母棺就是大棺材里面还有个小棺材,一般是埋一对母子,母亲在大棺材里,孩子在小棺材里,这种棺材比普通棺材邪性多了,因为母子俩要是含冤而死,怨气会缠在一起,更难散去。众人一听,都吓得往后退了退,连看热闹的胆子都没了。”

“你爷说,当时他就觉得浑身发冷,明明是开春的天气,太阳也出来了,可后背还是冒冷汗,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盯着他看。他往棺材那边瞥了一眼,发现棺材盖子的边缘,好像有一道缝,缝里黑乎乎的,像是有眼睛在里面瞅着外面。他赶紧揉了揉眼睛,再看的时候,那缝又不见了,像是眼花了。”

“老支书召集村里的老人开了个会,商量了一下午,也没商量出个结果。有人说要把棺材重新埋回去,再烧点纸钱祭拜一下;有人说要把棺材抬到山上去,扔在老林子里;还有人说要打开看看,里面有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要是有,就分了,也不算白挖这么一场。二柱子听了这话,眼睛都亮了,他家里穷,盖房子借了不少钱,要是棺材里真有宝贝,就能还债了。”

“老石头坚决反对,说:‘这子母棺不能开,开了必出事儿。这种棺材里的尸体,一般都不会烂,怨气重得很,要是打开了,怨气散出来,村里就得遭殃。’可二柱子被钱迷了心窍,根本听不进去,还拉着村里几个好吃懒做的,说要晚上偷偷打开棺材看看。你爷当时就劝他,说这事儿不能干,可二柱子根本不听,还说你爷胆小。”

“当天晚上,月黑风高,二柱子带着三个村民,拿着手电筒、撬棍,偷偷摸摸去了工地。你爷不放心,也跟了过去,躲在不远处的草垛后面,想看看情况,要是真出啥事儿,也好搭把手。那天的风特别大,刮得草叶子‘哗哗’响,手电筒的光在雾里晃来晃去,只能照出一小块地方。二柱子他们四个人,围着棺材,用撬棍往棺材缝里插,想把盖子撬开。”

“那棺材盖像是焊死了似的,怎么撬都撬不动,几个人累得满头大汗,也只撬开了一条小缝。就在这时候,二柱子突然‘啊’的叫了一声,手电筒掉在地上,滚到了一边,光正好照在那条缝上。你爷说,他从草垛后面看过去,正好看到那条缝里,露出了一只眼睛,是黑色的,没有眼白,直勾勾地盯着外面,吓得他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其他三个人也看到了,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跑,连撬棍都扔了。二柱子腿都软了,瘫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你爷赶紧跑过去,把他扶起来,说:‘赶紧走,这地方不能待!’二柱子哆哆嗦嗦地说:‘眼…眼睛…里面有眼睛…’两个人连滚带爬地回了村,一路上都觉得背后有人跟着,回头看又啥都没有,只有风吹着草叶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后面喘气。”

“第二天一早,村里就出事儿了。二柱子家的鸡,一夜之间全死了,脖子都是拧断的,死状凄惨。而且死的都是母鸡,一只公鸡都没少。紧接着,村里的小孩开始哭闹不止,尤其是刚学会走路的小娃,一到晚上就指着门口哭,说有个穿黑衣服的女人在门口站着。村里的张寡妇,晚上去井边挑水,回来的时候说,看到井里有个白花花的东西,像是人的手,伸在水面上,吓得她水桶都扔了,跑回家里就病倒了,高烧不退,嘴里还胡言乱语,说什么‘把孩子还给我’。”

“村里的人都慌了,都说这是挖了子母棺,惹着不干净的东西了。老支书赶紧召集大家,再次找老石头商量。老石头说:‘现在说啥都晚了,棺材已经被惊动了,那里面的东西出来了。子母棺,母的怨气重,子的更邪,它们是来找替身的,尤其是小孩和孕妇,最容易被缠上。’村里当时有个孕妇,是你三大爷的媳妇,也就是你三大娘,那时候怀着你堂哥,已经快生了。一听这话,三大爷吓得不行,赶紧把三大娘锁在家里,不让她出门,连窗户都用布帘挡上了。”

“可就算这样,怪事还是接连发生。村里的牛棚半夜传来牛叫,跑去一看,一头老牛被吓得瘫在地上,眼里全是血丝,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没过两天就死了。还有人说,晚上在村头看到一个穿红衣服的小女孩,梳着两条小辫子,站在坟头旁边,一动不动地盯着村里看,等走近了,又不见了。我那时候才几岁,晚上跟你太奶睡,总觉得床底下有动静,像是有人在爬,吓得我紧紧抱着你太奶,不敢睁眼。”

“老石头说,这棺材里的女尸,生前肯定是难产死的,孩子也没保住,所以怨气特别重,埋在乱葬岗里,吸收了阴气,变成了厉鬼。子母棺里的小棺材,装的就是她的孩子,现在母子俩都出来了,不解决掉,村里还得死人。大家问老石头,那该咋办。老石头说:‘唯一的办法就是把棺材烧了,而且必须在中午日头最足的时候烧,那时候阳气最盛,能压住阴气。烧的时候,要用桃木枝引火,还要撒上糯米和朱砂,这样才能彻底驱散怨气。’”

“可谁来烧呢?村里的老人都不敢去,年轻人也怕。最后,你爷站了出来,说:‘我去。’还有村里的二柱子,他觉得这事儿是他惹出来的,也得他来解决,还有你三大爷,为了保护三大娘和未出生的孩子,也报名了,另外还有两个胆子大的,一共五个人,决定第二天中午去烧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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