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老学堂的讲课声(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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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外乡人后来被屯子里的人送回了家,听说病了好几个月,再也不敢来靠山屯了。
俺听着奶奶的话,感觉自己像是真的听见了老学堂的讲课声,软软的,带着股凉气,还有娃娃们念书的声音,叽叽喳喳的,在耳边回荡。窗外的风还在吹,老榆树的枝桠还在“吱呀”响,像是在跟着念书似的。
“奶,那苏先生会不会害人啊?”俺问,心里有点怕。
“一般不会,”奶奶说,“苏先生心善,那些娃娃也都是好孩子,他们就是想留在学堂里,接着上课。只要你不冲撞他们,不破坏他们的学堂,他们就不会害你。可要是你不敬他们,故意去打扰他们,或者想拆了他们的学堂,他们就会不高兴,就会吓唬你,甚至会伤害你。”
奶奶说,屯子里的人都知道老学堂的规矩,没人敢随便去打扰。每年清明,还有人会偷偷去学堂门口烧点纸,给苏先生和娃娃们送点“学费”,希望他们能在另一个世界好好的,不要再受委屈。
“你爷在世的时候,每年清明都会去,”奶奶说,“他会带着一沓黄纸,一瓶白酒,在学堂门口烧了纸,倒了酒,磕三个头,说‘苏先生,娃娃们,今年的学费送来了,你们好好上课,别吓唬屯子里的人’。”
俺想起去年清明,俺跟着爹去村西头的山上给爷爷上坟,路过老学堂的时候,看见学堂门口有一堆烧过的纸灰,还有一个空酒瓶,应该就是有人来给苏先生和娃娃们烧纸了。
“奶,你说苏先生和娃娃们,会不会一直留在老学堂里啊?”俺问。
“说不定呢,”奶奶说,“只要学堂还在,他们就会一直留在那儿。等学堂不在了,他们可能就会去别的地方,或者投胎转世了。”
奶奶磕了磕烟袋锅,把烟袋放在炕边,然后拉过被子,盖在俺身上。“好了,故事讲完了,快睡吧。以后别去村西头的老学堂附近瞎跑,听见了吗?”
俺点了点头,闭上眼睛,可脑子里全是老学堂的样子:破破烂烂的土坯墙,黑瓦顶,门前的老榆树,还有苏先生站在讲台上讲课的样子,娃娃们坐在
俺感觉自己像是躺在老学堂的教室里,周围都是娃娃们念书的声音,软软的,带着股凉气,苏先生的声音在讲台上回荡,念着“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俺想睁开眼睛,可怎么也睁不开,想站起来跑,可身体像是被钉在了椅子上,动弹不得。
突然,俺感觉到一股凉气从脚底板往上窜,越来越冷,越来越冷,像是掉进了冰窖里。俺想喊奶奶,可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一点声音。俺看见一个个小黑影从桌子底下钻出来,围着俺,一个个都咧着嘴笑,笑得可吓人了。他们的眼睛都是黑的,没有眼白,死死地盯着俺。
就在这时,俺听见奶奶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狗剩,狗剩,你咋了?”
俺一下子睁开眼睛,看见奶奶正坐在俺身边,一脸担心地看着俺。窗外的天还是黑的,老榆树的影子还贴在窗纸上,风还在吹,可那股凉气不见了,娃娃们的笑声也不见了。
“奶,俺……俺梦见苏先生和娃娃们了,”俺的声音带着哭腔,“他们围着俺,笑得可吓人了。”
奶奶摸了摸俺的头,“傻孩子,做梦呢。苏先生和娃娃们都是好人,不会吓唬你的。快睡吧,有奶奶在呢。”
俺往奶奶怀里钻了钻,紧紧地搂着她的胳膊。奶奶的胳膊暖暖的,让俺觉得很安全。俺闭上眼睛,这次没有再做梦,一直睡到了天亮。
第二天早上,俺醒的时候,奶奶已经不在炕头了,灶房里传来“噼里啪啦”的柴火声,还有奶奶咳嗽的声音。俺爬起来,穿上衣服,跑到灶房里,看见奶奶正在烧火做饭,锅里冒着热气,香味飘满了整个屋子。
“醒了?快去洗脸刷牙,饭马上就好了,”奶奶说,脸上带着笑。
俺点了点头,跑到院子里的压水井边,压了点水,洗脸刷牙。院子里的阳光很好,暖暖的,照在身上很舒服。可俺一想起昨天晚上奶奶讲的故事,想起老学堂的讲课声,后背还是会一阵阵发紧。
吃过早饭,二柱子和丫蛋儿来找俺玩,说要去村西头的土坡上掏鸟窝。俺一下子想起了奶奶的话,摇了摇头,“俺不去,俺奶说老学堂邪性,不让俺去村西头。”
二柱子和丫蛋儿对视了一眼,笑了起来。“狗剩,你真胆小,那都是瞎编的,哪有什么鬼啊?”二柱子说。
“就是,俺们都去了好多次了,啥也没看见,啥也没听见,”丫蛋儿说。
俺还是摇了摇头,“俺不去,俺奶不让俺去。”
二柱子和丫蛋儿没办法,只好自己去了。俺站在院子里,看着他们朝着村西头跑去,心里有点羡慕,又有点害怕。俺想,他们会不会真的听见老学堂的讲课声啊?会不会真的看见苏先生和娃娃们啊?
中午的时候,二柱子和丫蛋儿回来了,他们手里拿着几个鸟蛋,一脸得意。“狗剩,你看,俺们掏着鸟蛋了,”二柱子说,“老学堂那边啥也没有,根本就没有讲课声,也没有鬼,你就是太胆小了。”
俺看着他们手里的鸟蛋,心里有点后悔,说不定奶奶讲的故事真的是瞎编的呢?说不定老学堂根本就不邪性呢?
可没过几天,就出事了。
那天下午,二柱子和丫蛋儿又去了村西头的老学堂附近,这次他们不光掏鸟窝,还想进去老学堂里看看。他们从塌了的墙豁口钻了进去,在里面东翻西找,想找点好玩的东西。
结果,他们刚进去没多久,就听见里面传来了讲课声,软软的,带着股南方口音,还有娃娃们念书的声音。二柱子和丫蛋儿吓得魂都没了,转身就跑,从墙豁口钻出来的时候,丫蛋儿不小心摔了一跤,腿磕破了,流了好多血。
他们跑回了家,丫蛋儿的娘看见她腿磕破了,问她怎么回事,丫蛋儿哭着说,他们去了老学堂,听见了讲课声,还有娃娃们的声音,吓得跑的时候摔了。
丫蛋儿的娘气得不行,赶紧带着她去村里的赤脚医生那儿包扎,然后又去了俺家,跟俺奶奶说了这事。俺奶奶听了,叹了口气,“说了不让你们去,你们偏要去,这就是冲撞了苏先生和娃娃们,给你们个教训。”
丫蛋儿的娘赶紧让丫蛋儿给俺奶奶磕了个头,求俺奶奶想想办法。俺奶奶说,让丫蛋儿明天一早,带着一沓黄纸,去老学堂门口烧了,磕三个头,说句对不起,苏先生和娃娃们就不会再吓唬她了。
第二天一早,丫蛋儿跟着她娘,去老学堂门口烧了纸,磕了头,说了对不起。从那以后,丫蛋儿的腿很快就好了,也再也不敢去村西头的老学堂附近了。
这件事之后,屯子里的小孩都知道了老学堂的厉害,再也没人敢随便去打扰了。俺也更加相信奶奶讲的故事是真的,苏先生和娃娃们真的在老学堂里,他们在那儿上课,在那儿生活,守护着他们的学堂。
后来,俺长大了,考上了县里的中学,离开了靠山屯,去县里读书了。临走那天,俺特意绕开了村西头的老学堂,不敢看那个方向。俺怕看见那座破破烂烂的学堂,怕听见里面的讲课声,怕想起奶奶讲的故事。
在县里读书的时候,俺很少回靠山屯,就算回去,也还是绕着村西头走。俺听说,老学堂还是那样,破破烂烂的,门前的老榆树越来越粗,枝桠越来越歪,每到冬天,尤其是下雪的晚上,还是会有人听见里面的讲课声。
有一年寒假,俺回靠山屯过年,晚上又坐在炕头,听奶奶讲故事。俺问奶奶,老学堂的讲课声还在吗?奶奶点了点头,“还在呢,去年冬天,你二爷爷半夜起来喂牛,路过老学堂,还听见苏先生在念课文呢,娃娃们跟着念,声音可清楚了。”
俺听了,心里还是一阵发紧。俺想,苏先生和娃娃们,还在老学堂里呢,他们还在那儿上课,还在那儿守护着他们的家。
现在,俺已经参加工作了,在城里安了家,很少回靠山屯了。可每次想起奶奶讲的故事,想起老学堂的讲课声,心里还是会有一股说不出来的感觉,有点害怕,有点难过,还有点怀念。
俺不知道老学堂现在怎么样了,是不是还像以前那样破破烂烂的,门前的老榆树是不是还在,苏先生和娃娃们是不是还在里面上课。俺也不知道,等俺老了,回到靠山屯的时候,还能不能听见那熟悉的讲课声,还能不能想起小时候坐在炕头,听奶奶讲故事的日子。
也许,老学堂会一直留在那儿,苏先生和娃娃们也会一直留在那儿,直到有一天,学堂塌了,他们才会离开。也许,那讲课声会一直回荡在村西头的土坡上,回荡在靠山屯的夜空里,提醒着人们,曾经有一位善良的女先生,和一群可爱的娃娃,在这儿度过了他们最后的时光。
而俺,会一直记得那个坐在炕头听奶奶讲故事的夜晚,记得老学堂的讲课声,记得苏先生和娃娃们的故事。这个故事,就像奶奶手里的烟袋锅,像炕头的热气,像窗外的风声,深深地刻在了俺的心里,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有时候,俺会想,等俺有了孩子,俺也会坐在炕头,给他们讲这个故事,讲靠山屯的老学堂,讲苏先生和娃娃们的讲课声。让他们也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一些东西,虽然看不见,摸不着,但它们是真实存在的,是值得我们敬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