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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太奶奶的头七(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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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下午,我和你爷爷、老支书,还有几个年轻的邻居,一起去了村后的山脚下。雪还没化,山路不好走,我们深一脚浅一脚地往上爬。到了你太奶的坟前,我们都惊呆了——你太奶的坟头,竟然塌陷了一个坑!”

“那坑不大,也就碗口那么大,在坟头的正中间。老支书蹲在坟前,看了看那坑,又摸了摸周围的土,说‘这不是自然塌陷的,像是有人从里面往外拱的’。我当时听了,吓得腿都软了,心想,难道你太奶的魂没走,还在坟里待着?”

“老支书说,得赶紧把坟坑填上,再烧点纸钱,念叨念叨,让你太奶安心待在里面,别再出来了。我们赶紧找来工具,把坟坑填上,又烧了一大堆纸钱,老支书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跟你太奶说话。填完坟坑,我们往回走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发现你太奶的坟头旁边,放着一把铜梳——就是你太奶丢的那把!”

“我赶紧跑过去,捡起那把铜梳,铜梳上沾着泥土,还有点湿冷,像是刚从坟里拿出来的一样。老支书说,这是你太奶把铜梳留下了,她心里的执念散了,愿意走了。我拿着那把铜梳,心里又难过又踏实,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滴在铜梳上,冰凉冰凉的。”

“从那以后,我们家就再也没闹过怪事了。村里人家丢的东西,也慢慢找回来了——二婶子家的老母鸡,在村后的山脚下找到了,只是吓傻了,不吃不喝,养了好几天才缓过来;李大爷家的棉袄,挂在了我们家院外的老榆树上,干干净净的,像是刚洗过一样。”

“你太奶的铜梳,我一直留着,就放在那个蓝布包袱里。”奶奶指了指炕梢的蓝布包袱,“后来,我把那把铜梳给了你妈,让她好好保管,说这是你太奶的念想,能保平安。你妈现在还带着呢。”

我顺着奶奶指的方向看去,炕梢的蓝布包袱静静地放在那里,在油灯的光线下,泛着淡淡的蓝色。我突然觉得,那包袱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吓得赶紧把头埋进奶奶怀里。

“奶,太奶后来真的走了吗?”我小声地问。

“走了,肯定走了。”奶奶拍了拍我的背,语气很肯定,“老支书说,亡人只要放下了执念,就会安心投胎,下辈子能投个好人家。你太奶这辈子苦了一辈子,下辈子肯定能享享福。”

“那太奶的头七,为啥会没有头啊?”我还是忍不住好奇。

奶奶叹了口气,说“可能是你太奶回来的时候,心里太乱了,也可能是被你叔的哭声和你爷爷的冲撞吓到了,魂没完全归位,所以才会没有头。也有人说,亡人回魂的时候,有时候会现出自己生前最痛苦的样子,你太奶年轻的时候,出过一次意外,头被撞过,可能是那时候的印记吧。”

“不过,这些都是瞎猜的。”奶奶又补充了一句,“不管是啥原因,你太奶都没害人,她就是太想念家里人了。所以啊,娃儿,以后不管是对活人,还是对亡人,都得有敬畏之心,要好好对待身边的人,别等失去了才后悔。”

“还有,头七的规矩不能破。”奶奶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亡人回魂,是最后一次回家看亲人,要是冲撞了她,她走得不安心,活着的人也会受牵连。村里的老规矩,都是老一辈人用经验和教训总结出来的,不能不当回事。”

我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心里还是有点怕,但更多的是对太奶的想念。太奶生前很疼我,虽然我那时候还小,记不太清她的样子,但我记得她总喜欢把我抱在怀里,用粗糙的手摸我的头,还会给我藏糖吃。

“奶,太奶还会回来看看我们吗?”我问。

“会的,肯定会的。”奶奶的声音很温柔,“亡人要是心里惦记着家里人,就会时不时回来看看,只是我们看不见她而已。她会在天上保佑我们,保佑我们一家人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

窗外的风还在刮着,老榆树的枝桠摇晃着,像是太奶在外面看着我们。油灯的光忽明忽暗,映在奶奶的脸上,她的眼神很慈祥,带着对太奶的思念,也带着对我们的疼爱。

我坐在奶奶的怀里,感受着她的温暖,听着她的声音,渐渐忘了害怕。我觉得,太奶并没有离开我们,她一直都在,在我们身边,在我们心里。她的头七虽然闹得很吓人,但那都是她对家里人的牵挂和不舍。

“奶,你再给我讲讲太奶生前的事儿呗。”我缠着奶奶。

奶奶笑了笑,说“好啊,那我就给你讲讲你太奶年轻时的故事。你太奶年轻的时候,可是村里最能干的女人,她不仅会种地、织布、做衣服,还会给人接生呢。那时候,村里的女人生孩子,都找你太奶,你太奶手巧,心细,经她手接生的孩子,都平平安安的……”

奶奶开始讲太奶年轻时的故事,她的声音慢慢变得平缓,带着回忆的温情。我靠在奶奶的怀里,听着听着,眼皮越来越沉。炕头的热度很舒服,油灯的光很柔和,奶奶的声音很慈祥,像是一首催眠曲。

就在我快要睡着的时候,我突然听见东屋传来了“吱呀”一声,像是木门被推开的声音。我一下子惊醒了,吓得往奶奶怀里钻了钻。

“奶,你听见了吗?东屋有声音!”我小声地说。

奶奶停下了讲故事,侧着耳朵听了听,然后笑了笑,说“傻娃儿,那是风吹的,东屋的门没关严,风一吹就会响。别怕,有奶奶在呢。”

我又仔细听了听,果然,外面的风刮得更紧了,东屋的门“吱呀吱呀”地响着,像是有人在轻轻推门。可我总觉得,那声音不像风吹的,更像是有人在小心翼翼地推开房门,想要进来看看。

我抬头看向奶奶,奶奶的脸上带着笑容,可我却发现,她的眼神有点飘,像是在看东屋的方向。她的手紧紧地抱着我,手心有点出汗,像是也在害怕。

“奶,是不是太奶回来了?”我小声地问。

奶奶没有回答,只是拍了拍我的背,说“快睡吧,娃儿,天不早了,明天还要早起呢。”

我不敢再多问,只能闭上眼睛,靠在奶奶怀里。东屋的门还在“吱呀”作响,像是太奶的脚步声,轻轻的,慢慢的,从东屋走到西屋的门口,在门口徘徊着,想要进来,又不敢进来。

我能感觉到那股熟悉的阴寒气息,从门缝里钻进来,绕在我的身边。我吓得浑身发抖,可却不敢睁开眼睛,只能紧紧地抱着奶奶。

过了一会儿,那“吱呀”声停了,阴寒的气息也慢慢淡了。我偷偷睁开眼睛,看见油灯的光还是忽明忽暗的,西屋的门还是关着的,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奶奶的声音又响了起来,继续讲着太奶的故事。她的声音很平稳,可我却能感觉到,她的心跳得很快,抱着我的胳膊也更紧了。

我知道,太奶可能真的回来了,她来看我们了,来看她的女儿,来看她的重孙子。她没有恶意,只是太想念我们了。

我闭上眼睛,在奶奶的故事声中,慢慢睡着了。梦里,我看见了太奶,她穿着藏蓝色的大襟褂子,手里拿着那把铜梳,笑眯眯地看着我,还伸手摸了摸我的头,手心暖暖的,一点都不吓人。她还递给我一颗糖,甜甜的,像是我小时候吃过的味道。

第二天早上,我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还躺在奶奶怀里。东屋的门已经关上了,炕梢的蓝布包袱还静静地放在那里。奶奶坐在炕边,正在搓麻绳,阳光透过窗户纸照进来,落在她的身上,暖洋洋的。

“奶,我昨天梦见太奶了。”我对奶奶说。

奶奶笑了笑,说“是吗?太奶跟你说啥了?”

“太奶给我糖吃了,还摸我的头了。”我开心地说。

奶奶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泪光,她摸了摸我的头,说“那是太奶疼你呢。”

从那以后,我经常会梦见太奶,梦见她笑眯眯地看着我,给我糖吃。奶奶也会经常给我讲太奶的故事,讲她的善良,讲她的能干,讲她的苦日子。

我慢慢长大了,离开了老家,去了城里上学、工作,可我永远忘不了那个冬天的夜晚,坐在炕头听奶奶讲太奶头七的故事。那故事很吓人,很惊悚,但也很温暖,充满了亲情和思念。

后来,奶奶也走了,走的时候,也是头七那天,家里没有闹怪事,一切都安安静静的。我想,肯定是太奶来接奶奶了,她们娘俩在另一个世界团聚了,再也不会分开了。

现在,我也有了自己的孩子,我也会像奶奶当年那样,在冬天的夜晚,坐在炕头,给我的孩子讲太奶的故事,讲奶奶的故事,讲那些东北农村的老规矩和老传说。我想让我的孩子知道,我们的根在东北农村,那里有我们的亲人,有我们的回忆,有值得我们敬畏的传统和规矩。

我会告诉我的孩子,不管时代怎么变,不管我们走到哪里,都不能忘了自己的根,不能忘了身边的人,要心存敬畏,心怀感恩,好好生活,不辜负亲人的期望。

那个冬天的夜晚,炕头的油灯,奶奶的声音,太奶的头七,还有那串湿脚印、没头的黑影、丢失的铜梳,都深深地刻在了我的心里,成为了我生命中最珍贵的回忆。这些回忆,让我懂得了亲情的珍贵,懂得了敬畏的意义,也让我在人生的道路上,不管遇到什么困难和恐惧,都能勇敢面对。

我知道,奶奶和太奶都在天上看着我,保佑着我和我的家人。她们的爱,就像东北农村的炕头一样,永远温暖着我,陪伴着我,走过人生的每一个春夏秋冬。

村里的老宅子还在,院外的老榆树还在,太奶的蓝布包袱还在,那把铜梳也还在。每次回到老家,我都会坐在炕头,想起那个夜晚,想起奶奶讲的故事,想起太奶的头七。我仿佛又听见了奶奶的声音,看见了太奶的笑容,感受到了那份浓浓的亲情和深深的思念。

生活还在继续,故事也还在流传。我会把这个故事一直讲下去,讲给我的孩子听,讲给我的孙子听,让他们也知道,在东北农村的老宅子里,曾经发生过这样一个关于头七、关于亲情、关于敬畏的故事。这个故事,会像一颗种子,在他们心里生根发芽,让他们永远记得自己的根,记得那些爱他们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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