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李老二(1/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我缩在奶奶的热炕头里,小脸埋进奶奶带着皂角味的棉袄襟儿,窗外的北风跟狼嚎似的,卷着雪沫子砸在窗纸上,响得让人心里发毛。炕桌上火盆里的炭火正旺,红通通的火苗舔着盆底,把奶奶的脸映得又暖又亮,她手里捏着我爱吃的粘豆包,慢悠悠地剥着豆包上的玉米叶,嘴里就打开了话匣子:咱村老李家的老二,你该叫二爷爷,那可是几十年前村里顶顶出名的加,他这辈子,就栽在一捧黄金上了......
我赶紧往奶奶怀里拱了拱,冻得通红的小手抓住奶奶的胳膊:奶奶,黄金不是好东西吗?咋还能栽了呢?
奶奶拍了拍我的后脑勺,指尖带着炭火的温度:好东西是好东西,但要看是谁的,咋来的。那黄金啊,是阴地里刨出来的,沾着死人的气儿,可不是谁都能消受的......
咱村叫靠山屯,背靠的是长白山的余脉,山高林密,老林子深处藏着不少老坟圈子,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地方,村里的老人打小就告诫,天黑了别往林子里跑,尤其是村东头那片乱葬岗,说是早年间打仗、闹瘟疫,死了人都往那儿扔,阴气重得很,连野狗都不敢轻易靠近。李老二就是靠山屯的,爹娘死得早,就剩他一个光棍汉,住着村西头一间漏风的土坯房,地里的活儿懒得干,家里穷得叮当响,天天就想着天上掉馅饼,要么就琢磨着去哪儿偷点摸点,村里没人待见他。
那是一九七几年的冬天,雪下得特别大,没过膝盖,地里没法干活,村里的男人要么在家猫冬,要么就结伴去林子里套点兔子、狍子,换点油盐钱。李老二也想去,但他又懒又怕吃苦,别人套猎物都往林子深处去,他就捡着近的地方晃悠,晃了大半天,连个兔子影子都没看着,冻得鼻涕直流,心里正骂骂咧咧,就想着找个背风的地方歇歇脚。
他走着走着,就走到了村东头的乱葬岗。那地方平时连个人影都没有,雪把一座座土坟盖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个个鼓鼓的雪包,风一吹,呜呜咽咽的,跟哭似的。李老二本来也犯怵,但实在冻得不行,看见乱葬岗边上有个半塌的看坟人的土屋,就缩着脖子跑了过去。那土屋早就没人住了,屋顶漏着雪,墙角结着厚厚的冰碴子,但好歹能挡点风。李老二蹲在屋里,搓着冻僵的手,正想骂几句晦气,脚底下忽然踢到了个硬东西。
一开始他以为是石头,踹了一脚想挪开,结果那东西的一声,听起来不像石头那么沉,倒像是金属。李老二心里一动,这荒郊野岭的,难道有宝贝?他赶紧蹲下来,用冻得发僵的手扒开脚下的积雪和碎土,扒了没几下,就摸到了一个冰凉凉、硬邦邦的东西,裹着一层厚厚的烂布。
他把那东西抱起来,沉甸甸的,心里怦怦直跳,借着从屋顶漏进来的雪光一看,那烂布是块红布,都糟得不成样子了,一扯就破。红布里面裹着的,是一堆金灿灿、黄澄澄的玩意儿,不是金条,也不是金元宝,而是一个个手指头粗细的金镯子、金戒指,还有一串金链子,上面刻着些奇奇怪怪的花纹,看着就年头不短了。
李老二当时就懵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些黄金,嘴里直咽唾沫。他长这么大,别说见这么多黄金了,就连铜子儿都没见过几个。他赶紧把黄金往怀里一揣,红布也顺手塞进裤兜,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发财了!这下彻底发财了!他也顾不上冷了,也忘了这是乱葬岗,连滚带爬地跑出了土屋,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家跑,雪地里留下一串歪歪扭扭的脚印,身后的乱葬岗在风雪里,像一群蹲在那儿的黑影,静静地看着他跑远。
回到家,李老二把门窗关得严严实实,连灯都不敢点,就着窗外透进来的雪光,把怀里的黄金掏出来摆在炕桌上。那些黄金在昏暗的光线下,依旧闪着晃眼的光,凉丝丝的,摸起来滑溜溜的,李老二一个个拿起来掂量,越掂量心里越美,嘴都快咧到耳朵根了。他数了数,足足有六个金镯子,八个金戒指,还有一串二十多节的金链子,这么多黄金,要是换成钱,够他娶媳妇、盖新房,后半辈子都不用愁了!
他高兴得睡不着觉,坐在炕头琢磨着怎么把这些黄金卖掉。那时候不比现在,买卖黄金是犯法的,但李老二哪管这些,满脑子都是发财的念想。他想了半夜,决定先把黄金藏起来,等过了这阵大雪,偷偷去城里找个黑市卖掉。他把黄金用那块红布包好,塞进了炕洞深处,又用柴火灰盖住,拍得严严实实,觉得万无一失了,这才躺到炕上,翻来覆去地做着发财梦。
可从那天晚上开始,怪事就来了。
李老二家的大黄狗,平时最黏他,不管他去哪儿都跟着,可那天晚上,大黄狗死活不进屋里,就在院子里的柴火垛旁趴着,一个劲儿地狂叫,叫得声音嘶哑,带着一股子恐惧,整夜都没停。李老二被吵得睡不着,骂了几句,扔了块骨头出去,可大黄狗连看都不看,还是一个劲儿地对着屋里叫,眼睛里满是惊恐。
第二天一早,李老二起床一看,院子里的鸡全都死了,一个个直挺挺地躺在地上,脖子歪着,眼睛圆睁,像是被什么东西掐死的。李老二心里咯噔一下,他昨晚明明把鸡关进鸡窝了,鸡窝的门也关得好好的,怎么会突然都死了?他心里有点发毛,但一想到炕洞里的黄金,又把那点不安压了下去,只当是夜里来了黄鼠狼。
他把死鸡拎出去埋了,回来的时候,发现炕桌上有点不对劲。他明明把黄金藏在炕洞了,可炕桌上,却放着一个金戒指,正是他昨天捡到的那些之一!李老二吓了一跳,赶紧跑到炕洞边,扒开柴火灰一看,红布包还在,里面的黄金也没少,可这个金戒指,怎么会自己跑到炕桌上?他以为是自己记错了,可能是昨晚拿出来没放回去,赶紧把金戒指又塞进炕洞,心里却犯了嘀咕。
那天白天,李老二心里总觉得不踏实,坐立不安的。村里的王大爷路过他家,看见他魂不守舍的样子,就问他咋了。李老二哪敢说自己捡了黄金,只说没睡好。王大爷看了看他家院子,又看了看他,叹了口气说:老二啊,你最近是不是去啥不干净的地方了?我看你印堂发黑,气色不对,可得小心点,别惹着啥脏东西。
李老二心里一慌,嘴上却硬着说:王大爷,你别瞎说,我能去啥不干净的地方,就是在家猫冬呗。
王大爷摇了摇头,没再多说,转身走了。李老二看着王大爷的背影,心里越发不安,他想起昨天捡黄金的地方是乱葬岗,那些黄金看着也像是老物件,难道真的是死人的东西?可他又舍不得把黄金送回去,那么多黄金,到手的富贵怎么能飞了?他咬了咬牙,心想不管是什么东西,只要能换成钱,管它干净不干净。
可怪事越来越多。
那天晚上,李老二睡得正香,突然被一阵滴答滴答的声音吵醒了。那声音像是水滴在地上的声音,又像是有人用指甲在刮墙。他睁开眼,屋里黑漆漆的,窗外的雪还在下,风声呜呜的。他竖起耳朵听,那声音是从炕头传来的,就在炕洞的方向。
他吓得不敢动,缩在被窝里,浑身直冒冷汗。那声越来越响,还有一种湿漉漉的、腥腥的气味飘了过来,像是坟地里的腐土味。他壮着胆子,伸手去摸炕洞的方向,刚一碰到炕面,就觉得一阵刺骨的冰凉,像是摸到了冰块,吓得他赶紧缩回手。
就在这时,他看见炕洞那边,慢慢爬出来一个黑影。那黑影不高,像是个小孩,又像是个矮个子的大人,看不清脸,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身上湿漉漉的,滴着水,在雪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诡异。那黑影慢慢朝着他爬过来,爬过的地方,炕面都结上了一层白霜。
李老二吓得魂都飞了,尖叫一声,从炕上滚了下来,连滚带爬地跑到门口,想要开门跑出去,可门却怎么也打不开,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外面锁死了。他回头一看,那黑影已经爬到了炕边,正慢慢站起来,虽然看不清脸,但他能感觉到,有一双眼睛在盯着他,冰冷冰冷的,带着一股子怨气。
我的东西......把我的东西还给我......
一个细细的、尖尖的声音在屋里响起,像是女人的声音,又像是小孩的声音,听得人头皮发麻。李老二吓得腿都软了,一声跪倒在地上,嘴里不停地喊:别过来!别过来!那东西是我捡的,不是我偷的!
捡的?那是我的陪葬品,你凭什么捡走?那声音越来越近,带着刺骨的寒意,把东西还给我,不然,我就带你走......
李老二这才明白,那些黄金是死人的陪葬品,这黑影就是埋在乱葬岗的那个死人!他吓得浑身发抖,连哭带喊:我还!我现在就还!你别杀我!
他爬起来,跌跌撞撞地跑到炕边,扒开炕洞的柴火灰,把红布包抓出来,扔到黑影面前:给你!都给你!你快走吧!
黑影看着地上的红布包,没说话,屋里的寒意却慢慢退了下去,那声也停了。李老二低着头,不敢看,过了好一会儿,他偷偷抬头一看,黑影不见了,红布包还在地上,炕洞那边也恢复了正常。他赶紧爬起来,打开门就往外跑,跑到村里的王大爷家,使劲砸门。
王大爷被吵醒了,开门一看,李老二浑身是雪,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像是受了极大的惊吓。王大爷赶紧把他让进屋,倒了杯热水给他。李老二喝了口热水,才缓过劲来,把自己捡黄金、遇到黑影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王大爷听完,脸色也沉了下来:你这孩子,真是要钱不要命!村东头的乱葬岗是什么地方?那都是横死的人,怨气重得很,他们的陪葬品能随便捡吗?那东西沾着阴煞之气,你拿了,就是占了死人的便宜,他们能饶了你?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