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摇晃的太师椅(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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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假的?”我瞪大了眼睛,又有点怕,不敢再看椅子。
“咋不是真的?”奶奶说,“后来二柱子再也不敢来咱家,见了我都绕着走。还有一回,你小姑小时候,才五岁,趁我不注意,爬到椅子上玩,刚坐上去,就哇地哭了,说椅子上有虫子咬她,可我过去看,啥都没有。从那以后,你小姑也不敢靠近这把椅子,连看都不敢看。”
雨慢慢停了,窗外透出一点灰蒙蒙的光,屋里的湿气好像更重了,墙角的太师椅还在晃,“吱呀”声比刚才轻了点,像是累了似的。我往奶奶怀里缩了缩,问:“奶,那徐姑娘会不会伤害咱们啊?”
奶奶摸了摸我的头,眼神里带着点温柔,又有点严肃:“应该不会。这么多年了,她就是跟着椅子晃悠,没伤过人,就是有点吓人。你太奶奶说,徐姑娘就是太孤单了,心里有念想,才舍不得走。她跟那书生,这辈子没在一起,说不定就想借着这把椅子,等个啥。”
“等啥啊?”
“谁知道呢,”奶奶说,“也许是等个能听懂她心事的人,也许是等个机会,了了她的念想。”
我盯着太师椅,突然觉得它不那么吓人了,反而有点可怜。椅背上的缠枝莲,在灰蒙蒙的光里,像是开得更清楚了,椅面上的影子,好像也柔和了点。就在这时,椅子突然不晃了,安安静静地立在那里,像是睡着了似的。
“奶,椅子不晃了!”我指着椅子说。
奶奶往那边看了一眼,笑了笑,拿起烟袋锅子,又开始搓麻绳:“雨停了,它就不晃了。以后啊,再看见它晃,别害怕,就当是徐姑娘跟咱们打个招呼。”
我点了点头,心里踏实了不少。炕洞里的玉米芯子还在烧,暖香飘满了屋子,墙角的太师椅安安静静的,像是融入了这寻常的农家景象里。我靠在奶奶怀里,听着她搓麻绳的“沙沙”声,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鸡叫声,慢慢有点困了。
就在我快要睡着的时候,突然听见“吱呀”一声,很轻,像是椅子又晃了一下。我睁开眼,往墙角看,椅子还在那里,没动,可椅面上,好像多了一朵小小的白兰花,白得像雪,在灰蒙蒙的光里,闪着一点淡淡的光。
我揉了揉眼睛,再看的时候,白兰花又没了,椅面上还是那样,红漆斑驳,蒙着一层薄灰。我以为是自己眼花了,往奶奶怀里靠了靠,闭上了眼睛。迷迷糊糊中,我好像听见有人在轻轻说话,声音很柔,像是个姑娘,在说:“等你回来……”
我没告诉奶奶这件事,也许是怕她担心,也许是觉得,这是我和徐姑娘之间的小秘密。从那以后,每逢阴雨天,我还是会坐在炕头,听奶奶讲过去的事,看墙角的太师椅晃来晃去。有时候,我会盯着椅子发呆,想着徐姑娘和那个书生的故事,想着他们是不是还在椅子上,等着一个能让他们安心的结局。
后来我长大了,去城里读书,很少回农村。每次打电话给奶奶,都会问起那把太师椅,奶奶总说:“还在呢,阴雨天照样晃,就是没以前晃得厉害了,像是老了,没力气了。”
去年冬天,我回了趟家,奶奶的身体不如以前了,坐在炕头,手里的烟袋锅子也不怎么抽了。墙角的太师椅还在,红漆掉得更多了,木头也更暗了,可我一进门,就看见它轻轻晃了一下,像是在跟我打招呼。
我走过去,轻轻摸了摸椅面,还是凉得扎手,却比小时候觉得亲切了些。奶奶坐在炕头,看着我,笑了笑:“它还记得你呢。”
那天晚上,又下了雨,不大,淅淅沥沥的。我和奶奶坐在炕头,没说话,就听着雨声,看着椅子晃。晃着晃着,我好像又听见了轻轻的说话声,像是徐姑娘,又像是那个书生,在说:“我们等了这么久,终于有人还记得我们了……”
我转头看奶奶,奶奶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嘴角却带着点笑。我知道,奶奶也听见了,或者说,她早就知道,这把椅子上,藏着两个孤单的灵魂,藏着一段没说完的故事。
现在我每次回农村,都会坐在炕头,陪奶奶待一会儿,看墙角的太师椅。有时候它晃,有时候不晃,可我知道,徐姑娘和那个书生,还在那里,等着一个属于他们的结局。也许他们永远等不到,可没关系,有奶奶,有我,还有这把老椅子陪着他们,他们就不会太孤单。
雨又下起来了,淅淅沥沥的,太师椅“吱呀、吱呀”地晃着,像是在讲一个很长很长的故事,一个关于等待,关于念想的故事。我靠在奶奶怀里,听着椅子的声音,听着雨的声音,觉得心里暖暖的,一点都不害怕了。因为我知道,那些藏在时光里的灵魂,只要有人记得,就不会真正消失,就像这把老椅子,只要还在晃,就还在诉说着那些没说完的心事。
日子一天天过,奶奶的头发越来越白,炕洞里的玉米芯子还是那么香,墙角的太师椅,还在每个阴雨天,轻轻晃着。我知道,总有一天,奶奶会离开我,可这把椅子,还有椅子上的故事,会一直留在那里,陪着我,陪着这个东北农村的土坯房,陪着那些藏在时光里的温暖和念想。
有时候我会想,等我老了,也会像奶奶一样,坐在炕头,给我的孩子,我的孙子,讲这把太师椅的故事,讲徐姑娘和书生的故事。那时候,椅子还会晃,雨还会下,那些孤单的灵魂,还会在椅子上,等着有人听他们的故事。
因为我知道,有些故事,不会因为时间而消失,有些念想,不会因为死亡而结束。就像这把老太师椅,在东北农村的土坯房里,晃了一年又一年,晃着晃着,就晃成了时光里的一部分,晃成了我们心里,最温暖也最难忘的回忆。
雨停了,椅子不晃了。我看着墙角的太师椅,椅背上的缠枝莲,在阳光下,好像又亮了一点。奶奶睁开眼睛,看着我,笑着说:“走,奶给你煮酸菜白肉,你最爱吃的。”
我点了点头,跟着奶奶下了炕。路过太师椅的时候,我又轻轻摸了摸它,心里默默地说:“徐姑娘,书生,我们下次再听你们的故事。”
椅面上,好像又闪过一点白兰花的影子,很淡,却很清晰。我知道,他们听见了。
在东北农村的日子,总是这样,平淡里藏着温暖,寻常里藏着故事。而这把老太师椅,就是故事的开头,也是故事的结尾,它晃着,晃着,就把我们的时光,都晃成了最珍贵的回忆。
后来有一次,屯子里来了个考古的,说想看看这把椅子,说看着像是民国时期的老物件,有收藏价值。奶奶没同意,说这椅子是家里的念想,不能给外人。考古的人还想劝,可刚走到椅子跟前,椅子就突然晃了一下,幅度比平时大,像是在生气。考古的人吓了一跳,再也没提过要椅子的事,匆匆忙忙就走了。
我问奶奶,为啥不让他们看,奶奶说:“这椅子上有徐姑娘和书生的魂儿,他们不想被外人打扰。咱们守着它,就是守着他们的念想,不能让外人把这份念想给破了。”
我懂奶奶的意思,这把椅子,早就不是普通的老物件了,它是徐姑娘和书生的家,是我们家的念想,是东北农村里,一段藏在时光里的温柔。
现在我每次打电话给奶奶,还是会问起椅子,奶奶总说:“好着呢,前儿个阴雨天,还晃了半天,像是跟我唠嗑似的。”我听着,就觉得心里踏实,好像自己也回到了那个土坯房,坐在炕头,看着椅子晃,听奶奶讲故事。
也许有一天,我会把这个故事写下来,告诉更多的人,在东北的一个小屯子里,有一把老太师椅,椅子上住着两个孤单的灵魂,他们在等一个结局,也在等有人记得他们。我想让更多的人知道,那些藏在老物件里的故事,那些藏在时光里的念想,都是我们心里,最珍贵的东西。
墙角的太师椅还在晃,雨还在下,奶奶的声音还在耳边,我的心里,暖暖的,满满的,都是关于家,关于回忆,关于这把老椅子的故事。我知道,这个故事,会一直继续下去,就像这把椅子,会一直晃下去,直到时光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