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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人皮影戏(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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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赶紧把窗帘拉上,捂住你爹的嘴,怕他哭出声。过了一会儿,那声音就没了。第二天早上,我去开门,发现门口的雪地上,有一串脚印,不是人的脚印,是皮影的脚印,小小的,只有两个趾头,一直延伸到村头的老槐树下,然后就没了。”

“我把这事跟你太奶奶说了,你太奶奶说‘是他回来了,他在找新的皮,咱们村的人,他还没找够呢’。她让我把你爹看好,别让他出门,还在咱们家的门框上贴了符,是用朱砂画的,说是能镇住邪祟。从那以后,每年冬天,只要下雪,就会有人听见龙王庙的方向有皮影戏的声音,还有人说看到过马班主的影子,在雪地里走,手里拿着个皮影,像是在找什么。”

我突然想起白天在村口看到的,村头的老槐树上,挂着个红布片子,像是从什么东西上撕下来的。“奶,我今天在村头看到老槐树上挂着块红布,是不是马班主的?”

奶奶的脸色一下子变了,她赶紧抓住我的手,问:“红布?啥样的红布?是不是特别鲜,有点发黑的红?”

我点了点头:“是啊,看着有点旧,风吹的时候,飘得像个影子似的。”

奶奶的手更凉了,她站起身,走到窗户边,掀开窗帘往外看,外面黑漆漆的,只有雪地里反射的一点光。“坏了,他可能真的回来了,那红布是他的记号,他要找小孩的皮,尤其是你这么大的小孩。”

我吓得哭了,抱着奶奶的腿说:“奶,我怕,我不想做皮影,你保护我好不好?”

奶奶蹲下来,把我抱在怀里,她的怀里很暖,却带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跟她刚才说的皮影味一样。“别怕,有奶奶在,奶奶不会让他把你带走的。”她一边说,一边从炕席底下拿出一个小布包,打开一看,里面是些灰色的粉末,还有一根小小的桃木枝。

“这是灶灰,烧了三年的老灶灰,能驱邪;这桃木枝是从村头的老槐树上砍的,老槐树有灵性,能镇住邪祟。”奶奶把灶灰撒在我的衣服口袋里,又把桃木枝系在我的手腕上,“这样就没事了,他不敢靠近你。”

我摸着手腕上的桃木枝,心里稍微踏实了些。奶奶把我放回炕上,又拿起烟袋锅子,却没再点火,只是坐在炕梢,盯着窗户看,好像在等着什么。屋里静得可怕,只有我的心跳声和油灯芯子的声音。

突然,窗外传来了“咚咚”的声音,很轻,像是有人在敲鼓,跟奶奶说的一样。接着,又传来了胡琴的声音,调子又尖又细,像是在哭。我吓得赶紧钻进奶奶的怀里,捂住耳朵。

奶奶抱着我,声音有点抖:“别出声,别让他听见你的声音,他会顺着声音找过来的。”

胡琴的声音越来越近,窗户上突然映出了一个影子,是个皮影的影子,小小的,手里拿着杆子,在窗户上晃来晃去。影子的脸中间,有一道长长的疤,跟马班主的刀疤一样。我看到影子的手抬了起来,手里拿着个小小的皮影,是个小孩的形状,穿着跟我身上一样的花棉袄。

“奶,你看!那皮影跟我一样!”我小声喊。

奶奶赶紧捂住我的嘴,不让我说话。影子在窗户上晃了一会儿,突然停住了,好像在往屋里看。过了一会儿,影子慢慢消失了,胡琴的声音也越来越远,最后没了声儿。

奶奶抱着我,过了好久才松开,她的后背都湿了,全是汗。“他走了,这次走了。”

我还是不敢动,躲在奶奶怀里,问:“奶,他还会来吗?”

奶奶点了点头,眼神里满是害怕:“会来的,只要冬天还下雪,他就会来,他要找够十二张小孩的皮,才能修成正果,不再受轮回之苦。咱们村已经丢了十一个小孩了,还差一个,他不会放弃的。”

我想起了村里的小虎子,他上个月失踪了,找了好久都没找着,难道他也被做成皮影了?我不敢再想下去,紧紧抱住奶奶。

奶奶摸了摸我的头,说:“以后晚上别出门,别听外面的声音,不管是谁叫你的名字,都别答应。记住了吗?”

我使劲点头,把奶奶的话记在心里。那天晚上,我跟奶奶睡在一起,她一直抱着我,我能感觉到她的身体在发抖,直到天快亮的时候,她才睡着。

后来,我长大了,离开了村子,去城里上学、工作,很少再回村里。但每年冬天,只要下雪,我就会想起奶奶讲的故事,想起窗户上的皮影影子,还有那股淡淡的血腥味。

去年冬天,我回村里看奶奶,她已经老得走不动路了,躺在炕头上,手里还攥着那根桃木枝。她看到我,笑了笑,说:“你回来了,还好,你没被他带走。”

我坐在炕头,跟奶奶聊天,问她村里最近有没有出事。奶奶说:“前几年,村里来了个考古队,说要挖龙王庙,结果挖的时候,从地下挖出了好多骨头,都是小孩的,还有好多皮影的碎片,是人皮做的。考古队的人吓坏了,赶紧把坑填了,再也没来过。”

“从那以后,村里就太平了,再也没人听见皮影戏的声音,也没人看到过马班主的影子。有人说,是考古队把马班主的魂打散了,他再也不能害人了;也有人说,他只是暂时躲起来了,等下雪的时候,还会回来。”

我看着奶奶,她的眼睛里满是疲惫,却又带着点希望。那天晚上,我跟奶奶睡在炕头,她又给我讲了一遍那个故事,讲得比以前更详细,好多细节都是我以前没听过的。

讲到马班主的刀疤是怎么来的时候,奶奶说:“其实马班主以前是咱们村的人,叫马三,是个耍皮影戏的。他年轻时跟人争戏班班主,被人剥了皮,扔在龙王庙的乱葬岗里。他的魂没散,附在了一张驴皮影上,后来就开始剥人的皮,做成人皮影,想找当年剥他皮的人报仇,还想靠皮影续命,永远活下去。”

“当年剥他皮的人,是你太爷爷的弟弟,也就是你二太爷爷。你二太爷爷后来也被马三做成皮影了,就在那个红布箱子里,我当年看到了,他的皮影脸上,有颗痣,跟你二太爷爷的一样。”

我听了,心里特别震惊,原来马班主跟我们家还有这么深的渊源。奶奶说:“你二太爷爷当年做错了事儿,造了孽,所以马三才会找咱们家的人报仇。你爹小时候,也差点被他带走,是你太奶奶用灶灰和桃木枝救下来的,你爹的手腕上,也有个桃木枝的印子,跟你的一样。”

我摸了摸手腕上的桃木枝,已经变得很光滑了,是我从小戴到大的。奶奶说:“这个桃木枝你别丢,带着它,马三不敢靠近你,就算他回来,也拿你没办法。”

那天晚上,我睡得很沉,梦里又回到了小时候,缩在奶奶怀里,听她讲皮影戏的故事,窗外的雪下得很大,风裹着雪粒子打在窗户上,发出“沙沙”的响,像有人用指甲轻轻刮着纸。

第二天早上,我要走的时候,奶奶把那个装灶灰的小布包塞给我,说:“带着它,万一遇到啥邪门事儿,撒点灶灰,能保你平安。”

我接过布包,放在口袋里,跟奶奶告别。车子开出村子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村头的老槐树,树上没有红布,雪地里也没有皮影的脚印,一切都很平静。

可我知道,只要冬天还会下雪,只要龙王庙的遗址还在,马班主就可能还在,他还在找那最后一张小孩的皮。也许有一天,当我再回到村里,又会听到那熟悉的鼓声和胡琴声,看到窗户上那个带着刀疤的皮影影子。

现在,我每次看到皮影戏,都会想起奶奶讲的故事,想起那些人皮做的皮影,心里就会发寒。有时候,我会梦见自己变成了一个皮影,被人用杆子操控着,在白布上晃来晃去,旁边还有好多皮影,都是村里失踪的小孩,我们的眼睛都是黑洞洞的窟窿,嘴里发出“呜呜”的哭声,喊着“娘,救我”。

每次从梦里醒来,我都会摸一摸手腕上的桃木枝,再摸一摸口袋里的灶灰,确认它们都还在,然后才会稍微安心。我知道,奶奶的故事不是假的,那些邪祟也不是假的,它们就藏在冬天的雪地里,藏在黑暗的角落里,等着下一个受害者。

也许有一天,我会回到村里,把那个红布箱子的故事讲给村里的小孩听,让他们知道,冬天的雪地里,有个带着刀疤的皮影戏班主,他在找小孩的皮,让他们记住,晚上别出门,别听外面的声音,别答应陌生人的呼唤。

因为我知道,只要还有人记得这个故事,只要还有人相信那些民俗禁忌,那些邪祟就不敢轻易出来害人,那些被做成皮影的小孩的魂,也能稍微安息一些。

窗外的雪又下了起来,我摸了摸口袋里的灶灰,又摸了摸手腕上的桃木枝,心里默念着奶奶的话:“别怕,有灶灰和桃木枝在,他不敢靠近你。”可我还是忍不住看向窗户,生怕窗户上会映出那个带着刀疤的皮影影子,生怕会听到那熟悉的鼓声和胡琴声,生怕那个穿着花棉袄的小孩皮影,会出现在窗户上,对着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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