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吃娃老太太(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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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我七岁那年的冬天,东北的雪下得特别大,把我们村整个裹成了个白馒头。我家那三间土坯房里,火墙烧得烫手,奶奶盘腿坐在炕头,手里攥着个瘪了皮的暖水袋,我则挤在她旁边,两只脚蹬着滚烫的火墙,听她讲那老掉牙的故事。
那天晚上,外面的风跟哭似的,刮得窗棂子“呜呜”响,像是有啥东西在外面扒着窗户想进来。奶奶把我往怀里又搂了搂,粗糙的手摸着我冻得通红的耳朵,突然叹了口气,说:“今天不给你讲狐狸娶亲了,给你讲个真事儿,是我小时候亲眼见过的,关于‘吃娃老太太’的事儿。”
我一听“吃娃老太太”,心里顿时一紧,可又忍不住好奇,把脑袋往奶奶胳膊底下又钻了钻:“奶奶,啥是吃娃老太太啊?她真吃小孩吗?”
奶奶没直接回答,而是伸手把炕边的油灯拨亮了点。昏黄的灯光照在她脸上,把她脸上的皱纹拉得老长,看着比平时多了几分吓人。她慢悠悠地开口,声音压得低低的,像是怕被外面的风听了去:“那是我十岁那年,咱们村还没现在这么多房子,村西头还是片乱葬岗,埋的都是早年间饿死的、病死的人。那时候你太爷爷还在,我跟你太奶奶住村东头,隔壁是你李奶奶家,她家有个小儿子,叫二孩,比我小两岁,长得虎头虎脑的,特别招人疼。”
“那年冬天也跟今年一样,雪下得没腰深,村里的路都被封了,家家户户都猫在屋里烤火,很少有人出门。有天傍晚,天刚擦黑,二孩他妈,就是你李奶奶,在屋里包饺子,让二孩去院里抱点柴火。二孩这孩子淘,拿着个小筐就出去了,可这一出去,就再也没回来。”
奶奶说到这儿,伸手端起炕边的搪瓷缸子,喝了口凉白开,我能看见她的手微微有点抖。我赶紧问:“奶奶,二孩是不是被吃娃老太太抓走了?”
奶奶点了点头,眼神飘向了窗外,像是又看见了当年的场景:“你李奶奶等了半天,没见二孩回来,就出去喊,院里院外都喊遍了,连个人影都没有。那时候村里还没电话,你太爷爷赶紧喊了村里的男人们,拿着手电筒、扛着镐头,在村里四处找。雪地里的脚印乱七八糟的,找了半宿,最后在村西头的乱葬岗边上,找到了二孩的小筐,还有一只他常穿的棉鞋,鞋上沾着黑糊糊的东西,像是……像是血,都冻成冰碴子了。”
“村里的人都慌了,说这肯定是‘吃娃老太太’干的。那时候村里的老人就说,这吃娃老太太是早年间死在乱葬岗的一个孤老太太,无儿无女,活着的时候就有点疯疯癫癫的,总说要个孙子。后来冬天冻饿而死,埋在乱葬岗最里头,没过几年,村里就开始丢小孩,都是三四岁到七八岁的,丢了就再也找不回来,只偶尔能在乱葬岗附近找到点小孩的东西。”
我听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地往奶奶怀里缩了缩,脚也不敢再蹬火墙了,只觉得那滚烫的火墙好像也没那么暖和了。“奶奶,那吃娃老太太长啥样啊?她咋抓小孩的?”
“没人能说清她到底长啥样,只知道她总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还是那种大襟的,头发梳得溜光,用个黑簪子别着。她走路没声音,跟飘似的,尤其是在雪地里,连个脚印都不留。”奶奶的声音更沉了,“她抓小孩有个法子,就是夜里在人家门口拍窗户,拍得轻轻的,跟风吹的似的,然后用小孩能听懂的声音说话,像是他妈或者他奶奶的声音,说‘娃啊,开门,娘给你带糖了’,或者‘孙儿啊,快出来,奶奶给你买糖葫芦了’。”
“要是小孩听了,忍不住去开门,或者扒着窗户往外看,她就伸出手,她的手跟枯树枝似的,指甲又长又黑,一抓就能把小孩抓过去。有的小孩机灵,没应声,她就会在窗户上刮,用指甲刮玻璃,‘吱呀吱呀’的,能刮到后半夜,直到屋里的大人忍不住骂一句,她才会走。”
我听到这儿,赶紧回头看了看我家的窗户。窗户是木头做的,糊着一层旧报纸,外面还钉着塑料布,被风吹得“哗啦”响。我总觉得,那塑料布后面,好像有双眼睛在盯着我看。“奶奶,那咱们家会不会也遇到吃娃老太太啊?我害怕。”
奶奶把我搂得更紧了,手在我背上轻轻拍着,像是在哄我睡觉:“别怕,有奶奶在呢。当年你太奶奶有法子,她会在窗户上贴窗花,要那种红颜色的,剪的是大公鸡,说大公鸡能驱邪,吃娃老太太怕这个。还有,晚上睡觉前,要在门口撒一把灶灰,灶灰是烟火气,脏东西不敢踩。最重要的是,夜里不管听见啥声音,都不能扒着窗户往外看,也不能应声,只要你不理她,她就没办法。”
“我小时候,有天夜里,就听见外面有拍窗户的声音,轻轻的,‘啪啪’两下,然后就有个声音说话,跟你太奶奶的声音一模一样,说‘梅啊,快起来,你爷爷冻着了,快给拿件棉袄’。我那时候小,差点就应了,还是你太奶奶一把捂住我的嘴,把我按在被窝里,然后对着窗外骂:‘你个老东西,别在这儿装神弄鬼的,再不走,我就拿灶王爷的牌位砸你!’骂完之后,外面的声音就没了,第二天早上起来看,门口的灶灰上,有几个浅浅的小脚印,跟小孩的脚印似的,可又比小孩的脚印窄,一看就不是人的。”
奶奶的话让我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我赶紧把脑袋埋在奶奶怀里,不敢再看窗户。可心里的好奇又压不住,忍不住又问:“奶奶,那后来村里没人管吗?就看着她抓小孩?”
“咋没人管?当年村里的老支书,就是你王爷爷的爹,组织了村里的壮劳力,拿着猎枪、镐头,在乱葬岗附近守了半个月。有天夜里,终于看着她了。”奶奶的声音里带着点激动,像是又看见了那天的场景,“那天夜里没月亮,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守在乱葬岗边上的几个男人,听见有小孩的哭声,细细的,跟猫叫似的。他们赶紧端着手电筒往那边照,就看见一个穿蓝布衫的老太太,怀里抱着个小孩,正往乱葬岗里头走。那小孩的脸白乎乎的,像是没气了,正是前几天丢的,村南头张三家的小闺女,叫小花。”
“老支书大喊一声,‘开枪!’,可那猎枪没响——不知道咋回事,枪膛里的火药受潮了。那老太太听见声音,回头看了一眼,手电筒的光照在她脸上,那脸干得跟树皮似的,眼睛是两个黑洞,没有眼珠子,嘴巴咧开,露出两排黄乎乎的牙,看着就吓人。她也不跑,就站在那儿,抱着小花,朝着他们笑,笑得‘咯咯’的,跟老母鸡下蛋似的。”
“几个男人吓得腿都软了,有个叫李大胆的,平时在村里最横,那天也吓得尿了裤子,手里的镐头‘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那老太太抱着小花,转身就往乱葬岗里飘,没一会儿就不见了。等他们缓过劲来,追进去的时候,啥也没找着,只在一个土坟包旁边,找到了小花的一只鞋,还有几根花白的头发,像是从老太太头上掉下来的。”
“从那以后,村里的人更怕了,家家户户都把小孩看得紧,白天不让出门,晚上更是把门窗插得死死的。可就算这样,还是有小孩丢。有天早上,村东头的赵奶奶起来开门,发现门口放着个布包,打开一看,里面是她孙子的小棉袄,棉袄上沾着血,还有一股霉味,跟乱葬岗里的土腥味一样。赵奶奶当场就哭晕过去了,后来没过多久,就病死了。”
我听得眼泪都快出来了,紧紧攥着奶奶的衣角:“奶奶,那吃娃老太太后来去哪儿了?她为啥总抓咱们村的小孩啊?”
“后来啊,村里来了个走街串巷的货郎,姓刘,是个南方人,听说了咱们村的事,就跟老支书说,他有法子治这个老太太。”奶奶的声音缓和了点,像是故事有了点希望,“那刘货郎说,这老太太是怨气太重,她活着的时候没孙子,死了之后就想抓别人家的小孩当孙子,可小孩的阳气重,她抓了之后不能久放,就得吃掉,不然自己会散掉。要治她,就得找到她的坟,把她的骨头挖出来,用桃木烧了,再撒上糯米,这样她就再也不能出来害人了。”
“老支书半信半疑,可实在没办法,就带着村里的人,跟着刘货郎去了乱葬岗。刘货郎拿着个罗盘,在乱葬岗里转了半天,最后停在一个不起眼的土坟包前,说:‘就是这儿了,你们看,这坟包上没有雪,就算下再大的雪,这儿也积不住,因为
“村里的人一看,还真是,那坟包周围的雪都堆得老高,就这坟包上光秃秃的,连一点雪渣子都没有。几个壮劳力赶紧拿起镐头挖,挖了没一会儿,就挖到了一块木板,是个简易的棺材。打开棺材一看,里面躺着个老太太,穿着蓝布衫,跟村里人道听途说的一模一样,可奇怪的是,她的尸体都烂得差不多了,可衣服还是好好的,一点都没坏。”
“刘货郎让他们赶紧把尸体抬出来,放在早就准备好的桃木堆上,然后点了火。火刚点着,就听见‘吱呀’一声怪叫,像是老太太在哭,又像是在骂。那火越烧越旺,可一点烟都没有,反而有一股难闻的霉味,飘得整个乱葬岗都是。村里的人都捂着鼻子,不敢靠近,只有刘货郎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把糯米,时不时往火里撒一把,嘴里还念叨着啥,像是在念咒语。”
“烧了大概一个时辰,尸体终于烧成了灰。刘货郎让他们把灰装在一个陶罐里,埋在村头的老槐树下,还在上面压了块青石板,说老槐树阳气重,能镇住她的怨气。从那以后,咱们村就再也没丢过小孩,吃娃老太太的事,也慢慢成了老人们嘴里的故事,没人再提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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