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吃娃老太太（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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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松了口气，觉得心里的石头落了地，可还是有点害怕：“奶奶，那她会不会再出来啊？万一她的骨头没烧干净呢？”

奶奶笑了笑，伸手摸了摸我的头：“傻孩子，都过去这么多年了，就算有啥怨气，也该散了。再说，现在村里的房子多了，人也多了，阳气重，她不敢出来了。”

就在这时，外面的风突然变大了，刮得窗户上的塑料布“啪嗒啪嗒”响，像是有人在拍窗户。我吓得一哆嗦，赶紧往奶奶怀里钻，大声说：“奶奶，你听！是拍窗户的声音！是不是吃娃老太太来了？”

奶奶也愣了一下，侧着耳朵听了听，然后皱起眉头，起身走到窗户边，可没敢扒着窗户看，只是对着窗外喊：“谁啊？大半夜的拍窗户？”

外面没声音了，风也好像小了点。奶奶又等了一会儿，确定没声音了，才走回炕边，重新坐下。她摸了摸我的头，说：“别怕，可能是风吹的，塑料布没钉牢，明天让你爷爷再钉一下。”

可我总觉得不对劲，刚才那声音，明明是有人用手拍窗户的声音，不是风吹的。我紧紧攥着奶奶的手，不敢再说话。奶奶把油灯拨暗了点，说：“夜深了，该睡觉了，明天还要早起呢。”

我躺在奶奶身边，盖着厚厚的棉被，可还是觉得冷。我能听见外面的风声，还有远处传来的狗叫声，心里总想着吃娃老太太的样子，那张干得像树皮的脸，两个黑洞洞的眼睛，还有那咧开的嘴。我不敢闭眼，怕一闭眼就看见她站在我床边。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迷迷糊糊地快睡着了，突然听见一阵“吱呀吱呀”的声音，像是有人用指甲在刮玻璃。我一下子就醒了，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赶紧推了推奶奶：“奶奶，你听！是刮玻璃的声音！”

奶奶也醒了，她坐起来，脸色有点发白，没说话，只是伸手把我搂在怀里，用被子把我裹得严严实实的。那刮玻璃的声音还在继续，“吱呀——吱呀——”，听得人心里发毛，像是要把玻璃刮破似的。

过了一会儿，那声音停了，紧接着，又传来了拍窗户的声音，轻轻的，“啪啪”两下，然后就有个声音说话，细细的，跟奶奶的声音有点像：“孙儿啊，快起来，奶奶给你带糖了，你最爱吃的水果糖。”

我吓得大气都不敢出，紧紧咬着嘴唇，生怕自己忍不住应声。奶奶的身体也有点抖，可她还是对着窗外喊：“你个老东西，别在这儿装神弄鬼的，我家有红窗花，有灶灰，你不敢进来！”

窗外的声音没了，刮玻璃的声音也没了。奶奶抱着我，在我背上轻轻拍着，拍了好久，我才慢慢睡着。

第二天早上，我醒的时候，奶奶已经起来了。我赶紧爬起来，跑到窗户边，想看看外面有没有脚印。窗户上的塑料布还好好的，没有划痕，门口的灶灰上，也没有脚印。我问奶奶：“奶奶，昨天晚上是不是真的是吃娃老太太啊？”

奶奶正在煮玉米粥，闻言笑了笑：“傻孩子，就是风吹的，你肯定是听故事听多了，做梦呢。”

可我知道，那不是做梦，我听得清清楚楚，那拍窗户的声音，那说话的声音，都不是假的。

后来，我长大了，离开了村子，去城里上学、工作，可每年冬天，我还是会回村里过年。每次回村，我都会坐在奶奶的炕头，听她讲过去的故事，可她再也没提过吃娃老太太的事。我问过她，她总是笑着说：“都老黄历了，提那干啥，吓人。”

直到去年冬天，奶奶去世了，我回村里办丧事。那天晚上，我一个人睡在奶奶的炕上，外面又下起了大雪，风刮得窗棂子“呜呜”响，跟我七岁那年的晚上一模一样。

半夜里，我突然听见外面有拍窗户的声音，轻轻的，“啪啪”两下。我一下子就醒了，心里咯噔一下，想起了当年的事。我没敢出声，也没敢去看窗户，只是紧紧裹着被子，闭着眼睛。

然后，我又听见了刮玻璃的声音，“吱呀——吱呀——”，接着，那个细细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跟奶奶的声音一模一样：“孙儿啊，奶奶回来了，你想奶奶了吗？”

我再也忍不住，眼泪一下子就流了出来，对着窗外喊：“奶奶，是你吗？我想你了！”

外面的声音停了，风也好像小了点。我爬起来，走到窗户边，慢慢掀开窗帘的一角，往外看。雪地里空荡荡的，没有任何人，只有一盏路灯，在雪地里泛着昏黄的光。

可我知道，奶奶回来了，她不是吃娃老太太，她是我的奶奶，她只是想我了，回来看看我。

从那以后，每年冬天，我都会回村里，睡在奶奶的炕上，等着那拍窗户的声音。我知道，奶奶会回来的，她会像小时候一样，坐在炕头，给我讲那些老故事，讲那吃娃老太太的事，讲村里的人和事。

东北的冬天还是那么冷，雪还是那么大，可我再也不害怕了。因为我知道，奶奶一直在我身边，她会保护我，就像小时候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