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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冤魂入梦(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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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候,你也开始做噩梦了。”奶奶低头看着我,眼神里带着点心疼,“你那时候才八岁,啥也不懂,可就偏偏你能梦见二柱。你还记得不?有天早上你醒了,抱着我的腿哭,说梦见二柱哥了,说他拉着你的手,手特别凉,带你去一个黑乎乎的地方,里面有好多石头,他说他就在那儿,冷得不行。”

我想了想,好像是有这么回事。那天早上我醒了,浑身都是汗,腿还在抖,一看见奶奶就哭了,说二柱哥的手比外面的雪还凉,拉着我走在一个黑漆漆的地方,脚下都是石头,硌得脚疼,二柱哥还说:“小远,帮我找我妈,我想回家。”我那时候不知道是噩梦,还以为是真的,吓得好几天不敢一个人睡觉,非要跟着奶奶睡。

“你把梦跟我说了之后,我心里突然有个念头:二柱的魂,是不是已经回村里了?他跟着你李大爷的马车回来的?因为你李大爷去南方找过他,他可能跟着你李大爷的味儿,回了村。可他的尸骨没回来,他的魂就只能在村里飘着,找不到家,也不安生。”奶奶说,“我跟你爷爷说了这个想法,你爷爷一开始不信,说我瞎琢磨,可后来想想村里的怪事,还有咱们几个人的梦,也觉得不对劲,就跟村里的人商量,说咱们在村里找找,看看二柱的魂是不是在村里。”

“村里的人分成了几队,有的去村东头的老井,有的去村西头的树林,有的去村北的水库,还有的去生产队的旧房子,因为那些地方平时没人去,偏僻得很。我跟你爷爷去了村东头的老井,那口井早就干了,里面长满了草,井口也塌了一半,平时没人敢靠近。我站在井边,喊:‘二柱,你在这儿吗?要是在这儿,就给奶奶个信儿。’喊了几声,没动静,可就在我准备走的时候,井里突然传来一声响,像是有东西掉下去了,我赶紧让你爷爷拿手电筒照,照了半天,啥也没有,可我明明听见声音了。”

“其他队的人也没找到啥,张大妈他们去了村西头的树林,说树林里的雪地上有一串脚印,跟之前鸡窝旁边的脚印一样,特别小,也是只有去的没有回的,走到树林中间的一棵大树下,就没了。李大爷他们去了生产队的旧房子,说房子里的窗户纸破了,里面有股子霉味儿,还听见有哭声,可进去一看,啥也没有,只有一堆稻草。”

“就在大家都灰心的时候,你又做了个梦,这次的梦更清楚了。你说你梦见二柱哥拉着你,去了村东头的老井,他指着井口说:‘小远,我在褂子上有个破洞,破洞旁边有血,是黑的,冻在上面。你醒了之后,哭着把这事告诉了我,我当时就下定决心,一定要把那口老井挖开看看。”

“第二天一早,我就找了村里的几个壮劳力,拿着铁锹、镐头,去了村东头的老井。那口井干了很多年,里面的土都硬了,挖起来特别费劲,大家挖了一上午,才挖了一米多深,就在挖到两米深的时候,你李大爷突然喊了一声:‘停下!这是啥?’我们赶紧凑过去看,只见他手里拿着一块布,蓝色的,上面还有个破洞,跟你说的二柱的褂子一模一样!”

“大家一下子就精神了,挖得更卖力了,你爷爷还喊:‘二柱,坚持住,我们来救你了!’又挖了半个多小时,突然有人喊:‘骨头!这里有骨头!’我赶紧过去看,只见土里露出了一块骨头,白白的,像是人的胳膊骨,上面还沾着点黑糊糊的东西,像是血渍。二柱妈听到消息,跑了过来,一看见那块骨头,就扑在井边哭:‘柱啊,我的儿啊,妈来接你了!’小花也跟着哭,抱着二柱妈的腿,喊:‘哥,哥,你快出来啊!’”

“大家小心翼翼地把骨头挖出来,一块一块,拼在一起,能看出是个人的形状,只是少了几块小骨头,可能是被野狗叼走了。骨头上面有很多划痕,还有几块骨头是碎的,看着就知道二柱死的时候受了不少罪。我们还在骨头旁边找到了一个弹弓,木头做的,上面刻着个‘柱’字,是二柱小时候自己做的,他走的时候没带走,怎么会在井里?后来我们才知道,是工头把二柱的尸体运回来,藏在了老井里,怕被人发现,还把二柱的弹弓也扔了进去,以为这样就没人知道了。”

“原来啊,二柱去找工头要工资,工头欠了他三个月的工资,不肯给,还骂二柱,二柱不服气,跟工头吵了起来,工头急了,拿起旁边的铁锹,朝着二柱的头就拍了下去,二柱当时就没气了。工头怕被人发现,就趁着晚上,把二柱的尸体装在麻袋里,找了个拉货的车,说里面是建筑垃圾,要运回老家处理,其实是把尸体运到了咱们村,藏在了老井里,还把二柱的东西都烧了,想毁尸灭迹。可他没想到,二柱的魂跟着车回来了,还一直在村里找机会告诉我们他在哪儿。”

“我们把二柱的骨头收拾好,找了块向阳的地,按照村里的规矩,给二柱办了葬礼。下葬那天,天放晴了,太阳照在雪地上,亮得晃眼。村里的人都来了,给二柱烧了好多纸钱和衣服,还有小花给二柱买的水果糖,放在坟前,说:‘哥,你吃,甜。’二柱妈哭得晕了好几次,我扶着她,跟她说:‘妹子,柱回家了,再也不用飘着了,你放心吧。’”

“从那以后,村里的怪事就没了。夜里的狗不叫了,张大妈家也没再丢过东西,二柱妈也不做噩梦了,有时候还会去二柱的坟前坐坐,跟二柱说说话,小花也会去,给二柱唱她新学的歌。你也没再梦见二柱了,只是有时候会问我:‘奶奶,二柱哥在那边过得好吗?’我就跟你说:‘好,肯定好,他回家了,就安心了。’”

奶奶说到这儿,烟袋锅已经灭了,她把烟袋杆放在炕边,摸了摸我的头,说:“这事儿啊,就算过去了。二柱是个好孩子,就是命苦,客死他乡,连个全尸都没留下,幸好他的魂回来了,咱们把他好好安葬了,他也能瞑目了。”我点点头,心里还是有点难受,又有点害怕,问奶奶:“奶奶,二柱哥的魂会不会还在村里啊?他会不会来看我们啊?”

奶奶笑了笑,眼神望向窗外,雪好像小了些,月光透过窗户纸照进来,在地上洒下一片淡淡的光:“会吧,他肯定还惦记着他妈和小花,还有村里的人。不过他不会害人,他是个实诚的孩子,就是想回来看看。你要是夜里听见外面有脚步声,不用怕,可能是二柱回来了,在村里走一走,看看他熟悉的地方。”

我往奶奶怀里靠了靠,听着奶奶的心跳声,还有窗外的风声,突然觉得不那么害怕了。炕头还是暖烘烘的,火盆里的炭块虽然快灭了,但还有点余温。我打了个哈欠,有点困了,奶奶拍了拍我的背,说:“困了就睡吧,明天还要早起扫雪呢。”我闭上眼睛,迷迷糊糊地,好像看见二柱哥穿着蓝色的褂子,站在院子里,对着我笑,手里还拿着一个弹弓,像是要给我玩。

后来我长大了,去城里上学,每年冬天回家,还是会跟奶奶坐在炕头,听她讲过去的事儿。有时候奶奶还会提起二柱,说二柱要是还在,现在肯定娶了媳妇,有了孩子,小花也嫁人了,二柱妈也能享清福了。有一次我夜里起来上厕所,看见二柱家的灯还亮着,窗户上有个影子,像是二柱妈在缝衣服,旁边还有个小小的影子,像是小花,我想,可能是二柱回来了,跟他妈和小花在一起,就像以前一样。

东北的冬天还是那么冷,雪还是那么大,可只要坐在奶奶的炕头,听她讲那些故事,我就觉得暖和。那些故事里,有苦,有难,有害怕,可更多的是人心,是村里人的情分,是像二柱那样的好孩子,就算走了,也还被人记着,被人牵挂着。有时候我会想,那些客死他乡的人,是不是都像二柱一样,魂会回到自己的家乡,回到自己牵挂的人身边,只是我们看不见而已。但只要我们记着他们,想着他们,他们就不算真正离开,就还在我们身边,陪着我们,走过一个又一个冬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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