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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采蘑菇诡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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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蜷在东北农村的火炕上,后背贴着奶奶的老棉袄,暖得像揣了个小炭炉。炕席是新换的高粱秆编的,糙得磨腿,可我不敢动——窗外的雪粒子正“沙沙”打窗纸,像有人用指甲尖刮着玻璃,奶奶手里的烟袋锅子刚磕过炕沿,火星子掉在炕席缝里,被她用枯树枝似的手指头一捻就灭了,一股子烟油子混着柴火的味儿飘过来,我赶紧往她身边凑了凑,把冻得发僵的脚塞进她腿弯里。

“奶,你再给我讲个鬼故事呗,就讲你采蘑菇遇着那回的。”我扯着奶奶的衣角晃,棉线都被我拽得松了毛。白天跟二柱子在雪地里疯跑,听他说他爷见过老林子里的“鬼圈”,一踩进去就绕不出来,夜里净听着女人哭,我这会子躺在热炕上,反倒浑身发紧,又怕又想听。

奶奶笑了,牙床子上的假牙泛着点黄,她伸手摸了摸我的头,掌心糙得能磨出火星子:“你这小兔崽子,越怕越爱听,小心夜里鬼来揪你耳朵。”她把烟袋锅子重新填上烟丝,用火柴“噌”一下点着,深吸一口,烟从鼻孔里慢悠悠飘出来,罩得她皱纹堆里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那都是三十多年前的事了,那时候你爹还没你高呢,咱村还没通上电,晚上点的都是煤油灯……”

我赶紧把耳朵凑过去,连呼吸都放轻了。炕头的火墙子“嗡嗡”响,是灶膛里的柴火还没灭透,偶尔有火星子从烟囱里掉下来,在雪地上砸出个小黑点,又很快被新落的雪盖住。

“那时候穷啊,”奶奶的声音慢下来,带着点老辈人回忆往事的沉劲儿,“开春到入秋,村里的娘们儿都爱往老林子里跑,采点蘑菇、山野菜,要么拿到集上换俩钱,要么回家腌咸菜、炖土豆。我那时候跟你王婶最好,她比我大两岁,手脚麻利,采蘑菇比谁都快,就是心眼实,有点贪多。”

我插了句嘴:“奶,王婶是不是后来搬到县城去的那个?去年过年她还来给你送过冻梨呢!”

“就是她,”奶奶笑了笑,烟袋锅子在炕沿上轻轻磕了磕,“那回出事,就是跟她一起。那年夏天雨水多,入伏之后连着下了三天雨,第四天放晴,太阳刚出来,你王婶就拍我家门了,喊着‘桂兰姐,咱去老林子采蘑菇啊,这雨一浇,蘑菇指定冒得满地都是’。我那时候正给你爹补衣裳呢,听她这么说,也动了心——你爹那时候正是长身子的时候,总喊着饿,采点肉蘑回来炖鸡,能让他多吃两碗饭。”

“我跟你王婶揣了俩贴饼子,装了壶凉白开,挎着竹篮子就往老林子走。那时候的老林子可比现在密,里头的树都得俩人合抱才能围住,太阳光照进来,得透过好几层树叶,在地上洒下一片一片的光斑,跟撒了把碎银子似的。咱村人采蘑菇都有规矩,只在林子外围转,不敢往深处去——老辈人说,林子深处有‘鬼圈’,就是一圈蘑菇长得特别齐整,圈里头的草是黄的,圈外头的草是绿的,谁要是踩进去,就再也走不出来了,还说那是老林子的‘地仙’在圈人,要拿人当‘替身’。”

我听得后背一凉,下意识往奶奶怀里缩了缩:“奶,鬼圈真那么吓人啊?那要是不小心踩进去了咋办?”

“别急,听我慢慢说,”奶奶拍了拍我的后背,“我那时候就跟你王婶说,‘咱就在外围采,别往里头走,老辈人的话不能不信’。你王婶当时还笑我,说‘桂兰姐,你就是胆子小,哪有那么多鬼啊,我采了这么多年蘑菇,也没见着啥鬼圈’。我知道她的脾气,也就没再多说,想着到时候看着点她,别让她走太远。”

“刚开始一切都好好的,林子里的蘑菇真多,雨后的空气也鲜,闻着都是松针和泥土的味儿。肉蘑是红的,像撒了把辣椒面;榛蘑是棕的,一簇一簇长在树根底下;还有小黄蘑,嫩得能掐出水来。我跟你王婶一边采一边唠嗑,她还说要采够一篮子,给她闺女也炖点蘑菇汤——那时候她闺女才五岁,长得跟个小粉团子似的,可招人疼了。”

奶奶的声音顿了顿,烟袋锅子的火星子暗了暗,我能感觉到她的手轻轻抖了一下,像是想起了啥不好的事。

“采到快晌午的时候,我篮子里的蘑菇都快满了,就跟你王婶说‘咱歇会儿,吃点贴饼子,然后往回走吧’。可你王婶往林子深处瞅了瞅,说‘桂兰姐,你看那前头,好像有一片平菇,长得可大了,咱再采点呗,回去给你家小子也多带点’。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只见林子深处隐隐约约有片白,像是平菇的伞盖,可那地方已经快到林子中间了,平时村里人都不去的。”

“我赶紧拉着她,说‘别去了,那地方太偏,万一出事咋办’。可你王婶不听,她挎着篮子就往那边走,还回头喊我‘没事,我去采两把就回来,你在这儿等我’。我没法子,只能跟着她往里头走——我总不能让她一个人去,万一真出点啥事儿,我咋跟她家里人交代。”

“越往里头走,树就越密,太阳光越来越少,连风都小了,静得吓人,只能听见咱俩的脚步声和篮子碰到树枝的‘哗啦’声。我心里直发毛,总觉得有啥东西在盯着咱,可回头看,啥也没有,只有一排排的树,长得一模一样,连树皮的纹路都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走了大概有半个时辰,终于到了你王婶说的那片平菇跟前。可我一看,心里就咯噔一下——那平菇长得太怪了,伞盖有巴掌那么大,白得晃眼,一点杂色都没有,伞柄是细的,直挺挺地立在地上,而且它们长得特别齐整,一圈一圈绕着一棵老松树,正好形成一个圆,圈里头的草是黄的,枯得一碰就碎,圈外头的草倒是绿的,可跟圈里的界限分得清清楚楚,就像有人用尺子量着画出来的似的。”

“我当时就喊‘王婶,别采!这是鬼圈!’。你王婶正伸手要采呢,听我这么一喊,手停在半空中,回头看我,脸上的笑也没了:‘啥……啥鬼圈啊?不就是一圈蘑菇吗?’。我赶紧跑过去拉她,说‘老辈人说的鬼圈就是这样!不能踩进去,也不能采这里的蘑菇,不然走不出去!’。”

“可你王婶那时候像是魔怔了似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些平菇,嘴里念叨着‘这么好的蘑菇,不采可惜了……我闺女还等着吃呢……’。我使劲拉她,她却往里头挣,就在这时候,我突然听见树后面传来一阵哭声,是个女人的声音,细细的,带着点委屈,像是在说‘娘,我冷……娘,来陪我啊……’。”

我吓得手都攥紧了,指甲掐进奶奶的棉袄里:“奶!那是谁在哭啊?是鬼吗?”

奶奶的声音沉了下来,烟袋锅子的火星子在昏暗中亮了亮:“我当时也吓得浑身发冷,那声音太像你王婶的闺女了!你王婶一听那声音,脸‘唰’就白了,也不挣了,直愣愣地往树后面看,嘴里喊着‘妞妞?是你吗?妞妞!’。我赶紧拉住她,说‘王婶,别去!那不是妞妞!是鬼装的!’。”

“可你王婶哪听得进去啊,她一把推开我,就往树后面跑,嘴里还喊着‘妞妞,娘来了!你别躲着娘啊!’。我没办法,只能跟着她跑,心里急得直跳——我知道,这肯定是鬼圈里的东西在勾她,要是真让她找着那声音的来源,指定出事。”

“树后面是空的,啥也没有,只有一堆枯枝败叶。你王婶跑过去,左看右看,没看到人,哭声也停了,她就站在那儿,眼泪哗哗地掉,嘴里念叨着‘妞妞呢?刚才还在这儿哭呢……咋没了……’。我跑过去扶住她,说‘王婶,咱赶紧走,这地方邪性,再不走就晚了!’。”

“她这时候才有点醒过来,点了点头,跟我一起往回走。可走了没几步,我就发现不对劲了——咱刚才来的时候,路边有棵歪脖子树,树枝上挂着个破鸟窝,可现在走了半天,连棵歪脖子树都没见着,周围的树还是一模一样,连地上的光斑都跟刚才一样,好像咱压根就没动过地方。”

“我心里更慌了,拉着你王婶说‘坏了,咱迷路了!’。你王婶也急了,说‘咋会迷路呢?咱刚才就是顺着这条路来的啊!’。我俩又往回走,走了大概有一个时辰,还是没看到刚才的歪脖子树,反而越走越偏,周围的树更密了,连太阳的方向都分不清了,天也慢慢暗下来,风一吹,树叶‘哗啦哗啦’响,像有人在笑。”

“就在这时候,你王婶突然指着前面,喊了一声‘你看!那不是咱的篮子吗?’。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只见前面不远处的树根底下,放着两个竹篮子,正是我和她的!可咱的篮子明明挎在身上,怎么会跑到那儿去?我赶紧摸了摸自己的胳膊,篮子还在,那前面的篮子是啥?”

“你王婶也愣了,说‘咋会有俩篮子?难道是咱刚才落下的?’。她刚想往前走,我一把拉住她,说‘别去!那篮子不对劲!你看那篮子旁边的蘑菇,跟刚才鬼圈里的一样!’。她仔细一看,果然,那篮子旁边长着几朵白平菇,跟鬼圈里的一模一样,白得晃眼。”

“这时候,我突然想起我娘以前跟我说的话——遇到鬼打墙,别慌,背靠着树,闭着眼数三十个数,数完了再睁眼,就能看到路了。我赶紧拉着你王婶,找了棵粗点的松树,让她跟我一起背靠着树,闭上眼睛,说‘王婶,别睁眼,跟我一起数,数到三十再睁眼!’。”

“我开始数:‘一、二、三……’。数到十的时候,我感觉有人拍我的肩膀,是冰凉的手,还带着一股子霉味,像刚从烂泥里捞出来似的。我心里一紧,想起我娘说的,不管谁拍你,都别回头,也别睁眼,接着数。我接着数:‘十一、十二、十三……’。那只手又拍了拍我的肩膀,这次更用力了,还往我脖子里吹凉气,我能感觉到那股凉气顺着衣领往里头钻,冻得我脖子发麻。”

“你王婶在旁边开始发抖,嘴里小声说‘桂兰姐,有人拍我……我怕……’。我赶紧说‘别睁眼!接着数!数完就好了!’。我接着数,声音有点抖:‘二十四、二十五、二十六……’。那只手突然抓住我的胳膊,力气特别大,指甲都快掐进我的肉里了,我能感觉到那指甲是尖的,像树枝似的。我咬着牙,没敢睁眼,接着数:‘二十七、二十八、二十九、三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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