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采蘑菇诡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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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完三十,我赶紧睁开眼,只见我和你王婶还背靠着树,周围的树还是一模一样,可刚才拍我肩膀的手不见了,那股霉味也没了。我赶紧拉着你王婶,说‘咱赶紧走!往有光的地方走!’。她这时候也缓过点劲来,点了点头,跟我一起往亮的地方走——虽然天暗了,但林子外头还有点夕阳的光,只要朝着亮的方向走,总能走出去。”
“走了没几步,我突然听到头顶有‘嘎嘎’的叫声,抬头一看,是一只老鸹,也就是乌鸦,特别大,翅膀展开有一米多,黑得发亮,嘴是红色的,像涂了血似的,正盯着咱俩看。我娘以前说过,老林子里的老鸹不能惹,尤其是红嘴的,那是‘老鸹嘴’变的,专门勾人的魂,谁要是被它盯上,就会被它引到鬼圈里,再也出不来。”
“我赶紧拉着你王婶,说‘别抬头!赶紧走!’。我俩加快脚步,那只老鸹就在咱头顶跟着飞,时不时俯冲下来,啄咱的头发。你王婶吓得尖叫,我也慌了,这时候我想起我兜里揣着的盐——我娘说,老鸹嘴怕盐,撒点盐就能把它赶跑。我赶紧从兜里掏出盐包,是用粗布缝的小袋子,里面装着腌咸菜的盐。我打开袋子,往天上撒了一把盐,喊了一声‘去!’。”
“那只老鸹‘嘎嘎’叫了一声,往上飞了飞,没敢再俯冲下来,可还是在头顶盘旋,没走。我又撒了一把盐,它叫了一声,往林子深处飞了点,还是盯着咱。我拉着你王婶,接着往亮的地方走,心里想着,只要出了林子,就安全了。”
“走了大概有半个时辰,前面突然出现了一间破屋,是以前看林子的老张头住的。老张头是个孤老头子,无儿无女,常年住在林子里,看林子,有时候也采点蘑菇换钱。去年冬天,他去林子里砍柴,掉进冰窟窿里,捞上来的时候已经没气了,村里的人把他埋在了林子边上,那间破屋就一直空着,没人敢去。”
“你王婶一看那破屋,就说‘桂兰姐,咱去屋里躲躲吧,那老鸹还跟着呢!’。我犹豫了——老张头死得惨,那破屋指定邪性,可那老鸹一直跟着,也不是办法。我想了想,说‘那咱进去躲一会儿,别碰屋里的东西,等那老鸹走了再走’。”
“我俩推开门,屋里一股子霉味和煤烟味,呛得我直咳嗽。屋里特别暗,只有窗户纸透进来一点光。炕上放着老张头的旧棉袄,是黑布的,上面打了好几个补丁,炕桌上放着一个缺了口的粗瓷碗,碗里有半碗水,发黑,像是放了好几天的。墙角堆着几根柴火,都快烂了。”
“我俩刚走进屋里,门‘吱呀’一声自己关上了,吓得你王婶尖叫一声,扑到我怀里。我也吓得浑身发抖,赶紧去拉门,可门怎么拉也拉不开,像是被人从外面锁上了似的。这时候,炕上的旧棉袄突然动了,慢慢坐了起来,变成了老张头的样子——脸是青的,嘴唇发紫,眼睛没有瞳仁,只有两个黑洞,直勾勾地盯着咱俩,声音沙哑得像磨刀子:‘你们……采了我的蘑菇……得留下来……陪我……’。”
我吓得“哇”一声,赶紧抱住奶奶的脖子,脸埋在她的棉袄里,声音都带了哭腔:“奶!老张头变成鬼了啊?他要抓王婶和你吗?”
奶奶拍了拍我的后背,声音软了点:“别怕,奶这不好好的吗?听我接着说。”她又抽了口烟,烟味飘过来,反而让我安心了点。
“你王婶吓得瘫在地上,嘴里念叨着‘张大爷,饶了我们吧……我们没采你的蘑菇……’。老张头慢慢从炕上下来,走得特别慢,脚不沾地,飘着过来的,身上的棉袄还是湿的,滴着水,像刚从冰窟窿里捞出来似的。我心里急得直跳,想起我兜里还有桃枝——我娘说,桃枝能辟邪,尤其是清明节折的桃枝,效果更好。我赶紧从兜里掏出桃枝,是我清明节的时候折的,一直放在兜里,想着能辟邪。”
“我举起桃枝,对着老张头,说‘张大爷,我们没采你的蘑菇,也没想惹你,你别找我们!’。老张头停在离我两步远的地方,盯着我手里的桃枝,眼睛里的黑洞好像更大了,声音更沙哑了:‘桃枝……没用……你们踩了我的圈……就得留下……’。”
“这时候,我突然想起那碗发黑的水,我娘说过,死人的屋里,要是有发黑的水,那是‘怨气水’,撒在鬼身上,能让它暂时现不了形。我赶紧冲过去,拿起桌上的粗瓷碗,对着老张头就泼了过去。那碗水洒在他身上,他‘嗷’一声叫,声音特别尖,像杀猪似的,然后慢慢变成了一团黑雾,在屋里飘来飘去。”
“屋里的碗摔在地上,碎了,水洒了一地,地上突然长出了好多白平菇,跟鬼圈里的一模一样,密密麻麻的,快长到我脚边了。我赶紧拉着你王婶,说‘赶紧找门!出去!’。我俩在屋里摸来摸去,终于摸到了门,这次一拉就开了,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只有几颗星星在天上闪着,那只老鸹也不见了。”
“我俩跌跌撞撞地跑出破屋,往林子外头跑。跑了没几步,就听到身后传来老张头的叫声:‘别跑!你们跑不掉!’。我不敢回头,拉着你王婶拼命跑,手里还攥着桃枝。跑了大概有一个时辰,终于看到了林子的出口,外面有村里的灯光,还有人在喊‘王嫂子!桂兰嫂子!你们在哪儿啊?’。”
“是村里的老李头,他是个老猎人,经常在林子里转,晚上没看到我和你王婶回来,就带着几个人来林子里找。老李头看到我们,赶紧跑过来,说‘可算找着你们了!你们咋跑这么深的地方来了?’。我和你王婶这时候才松了口气,腿一软,坐在地上,开始哭,把刚才的事跟老李头说了一遍。”
“老李头听了,叹了口气,说‘唉,你们是遇到老张头的鬼魂了。他去年掉进冰窟窿,心里有怨气,加上这老林子的地气邪,就变成了地缚灵,那鬼圈就是他弄的,专门勾采蘑菇的人,想找个替身。你们能跑出来,算你们命大,还亏了你娘教你的法子,还有那桃枝和盐’。”
“老李头带着我们往回走,走的时候,他让我们踩着他的脚印,别回头,还从兜里掏出个狼粪包,挂在我和你王婶的脖子上,说‘这狼粪能辟邪,老张头不敢靠近’。一路上,我们没再遇到啥怪事,那只老鸹也没出现,很快就回到了村里。”
“你王婶回到家,就病倒了,发着高烧,嘴里一直念叨着‘妞妞,娘对不起你’‘老张头,别找我’。她男人赶紧去镇上请了大夫,大夫看了,说她是受了惊吓,开了点药,让她好好歇着。过了半个月,她才好利索。好利索之后,她跟我说,那天在林子里听到的哭声,确实是她闺女的声音——她闺女三岁的时候,也是在老林子里采蘑菇,走丢了,一直没找着,她总觉得闺女还在林子里等着她,所以老张头才用闺女的声音勾她。”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去过老林子深处采蘑菇,你王婶也不去了。后来,村里的人都知道了这事,再也没人敢往老林子深处走,采蘑菇都只在外围转。再后来,你王婶的男人在县城找了个活,就带着她和儿子搬到县城去了,偶尔回来看看我,每次回来,都跟我唠起那回在林子里的事,说要不是我,她早就成了老张头的替身了。”
奶奶把烟袋锅子磕灭,放在炕边的小桌上,伸手摸了摸我的头,说:“好了,故事讲完了,你这小兔崽子,是不是吓得不敢睡觉了?”
我这才发现,我的手还攥着奶奶的衣角,手心全是汗,后背也有点凉。窗外的雪粒子还在打窗纸,可我觉得没那么吓人了,因为奶奶在我身边,还把我的脚焐得暖暖的。
“奶,那老张头后来还出来勾人吗?”我抬头问奶奶。
奶奶笑了,把我往怀里搂了搂:“后来老李头在老张头的坟前烧了点纸,还放了把桃枝,说让他安心走,别再留恋阳间了。从那以后,就再也没人在老林子里遇到鬼圈了,也没人听到女人哭了。估计是老张头听进去了,投胎去了。”
我点了点头,打了个哈欠,困意上来了。奶奶把我往炕里头挪了挪,盖好被子,说:“睡吧,明早还得起来堆雪人呢。”
我闭上眼睛,听着奶奶的呼吸声和炕头火墙子的“嗡嗡”声,很快就睡着了。梦里,我梦见奶奶和王婶在林子里采蘑菇,阳光特别好,蘑菇长得又大又好,还有个穿红棉袄的小姑娘,跟着她们一起采,奶奶说,那是妞妞,她找到她娘了。
第二天早上,我醒的时候,奶奶已经在灶膛里烧火了,锅里飘着蘑菇汤的香味。我跑到灶房,抱着奶奶的腿,说:“奶,我梦见妞妞了,她跟你一起采蘑菇呢!”
奶奶笑着摸了摸我的头,说:“那是妞妞来给咱送好运气呢,今天咱炖蘑菇汤,给你多盛点。”
锅里的蘑菇汤咕嘟咕嘟响,香味飘满了整个屋子,窗外的雪停了,太阳出来了,照在雪地上,亮得晃眼。我知道,奶奶讲的故事里有吓人的鬼,可更多的是奶奶和王婶的情义,还有老辈人传下来的智慧和勇气——只要心里有光,再黑的林子,也能走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