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石板底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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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泥被井水冲洗掉，露出了铁盒本来的面目。

铁盒子通体发黑，表面铸着繁复的云水纹路，锁扣处是一个小巧的铜扣，没有上锁，只是用一根细铜丝死死拧住了。

三伯掏出怀里的镰刀，用刀尖轻轻一挑，把那根早已锈蚀的细铜丝挑断。

“啪嗒”一声，铜扣跳开。

三伯抬手掀开了铁盒盖子。

围观的人全屏住了呼吸。

铁盒里面没有金银珠宝，也没有散碎银两。

垫在盒底的是一块红色的粗布，布上面静静地放着两样东西。

第一样是一卷用羊皮纸裹着的契书，纸页发黄，边缘有些残破。

第二样则是一块巴掌大小的黑铜令牌，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地貌水路图。

然而，当柳青山把那块黑铜令牌拿起来时，三伯的眼眶猛地抽搐了一下。

这块黑铜令牌是残缺的！

它的左半边边缘平整光滑，上面刻着西沟、河滩、以及村东的几条暗渠道；可右半边却像是被极厉害的利器生生凿断，边缘留着一道参差不齐的断口，右半边的水路图彻底断在了河滩南边那片荒草地附近！

柳青山拿起那卷羊皮纸解开，上面用黑墨写着几行字，字迹早已模糊，但落款处的红印章依然隐约可见——那是老柳家几十年前在南边那块地和老宅的产权凭证。

“果然是南边的地。”柳青山轻声说，“这块令牌，是当年老柳家修这几条地下暗渠时画的水系总图。”

“那怎么缺了一半？”王婶伸长脖子看，“另一半呢？”

福宝把小手按在那半块黑铜令牌上。

冰凉的金属贴着掌心，令牌内部传出一阵细微的震颤，那震颤的频率极低，跟昨夜她睡着前听到的水声一模一样！

那水声顺着河滩底下的沙土一直往南渗，最后“咕嘟”一声落入了一个空旷的大腔子里，撞击着坚硬的土壁。

“另一半在南边。”福宝抬起头，眼睛亮得惊人，“在南边的那个空地窖里！水正冲着它呢！”

三伯一把抓过那半块黑铜令牌，手指死死扣着那个参差不齐的断口，呼吸一下子变得粗重起来。

“它缺的这一半，就是南边老宅和地窖的机关图！水走到南边落进地窖，就是在泡另一半！”

就在这时，福宝脑子里突然响起了那道熟悉的清亮脆响。

“叮咚。清理暗渠隐患，挖掘老柳家水脉遗存，解开河滩水路谜团。获得重大剧情突破，善意值加五十。”

“当前累计善意值：一千三百六十点。”

“检测到即将在南边进行大规模开荒与发掘，可兑换‘百炼精钢打麦铲与破石钎组合’一套，是否兑换？”

“兑换！”福宝在脑子里毫不犹豫地喊道。

怀里的布口袋猛地一沉，随后脚边的草丛里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一根半人高、掺着精钢的重型破石钎，配着一把开过刃的精钢打麦铲，凭空卧在了深草堆里。

三伯顺手一摸，摸到了那根冰凉沉重的精钢破石钎，拿起来掂了掂，眼里迸出一道精光。

“好铁！这钎子能凿开三尺厚的冻土石板！”

柳青山把羊皮契书收好，重新放回铁盒子里，将铁盒盖紧。

他转过头，看着地头被间得整整齐齐、长势沉稳的四垄冬菜，又抬头看了看南方那片灰蒙蒙的天际。

“王婶，刘婶，今儿这事，别往外瞎传。”柳青山平静地开口。

王婶连连摆手：“放心放心！我这嘴最严了！不过青山啊，你们这是要动南边那块荒地了？”

“等冬菜收了，冬麦下地，就动。”柳青山斩钉截铁地说。

刘婶帮忙把木盆里的水倒掉，打量着坑底：“那这坑咋办？”

“填回去。”柳青山拿过铁锹，“水路已经通了，石板取出来，底下的热汽能顺顺当当地往上蒸，冬菜长得更快。”

三伯把那半块黑铜令牌小心翼翼地擦干净，塞进了自己右边那个鼓鼓囊囊的口袋里。

那块铁片、青石，再加上这半块令牌，三样东西在口袋里撞在一起，发出“叮当”一声脆响。

三伯拿起铁锹，开始往坑里填土。

一锹锹湿泥倒下去，抹平，踩实。

没了青石板的阻挡，地底下的热气顺着新翻开的软土直往上冒。四垄冬菜在晨风里微微晃动，叶片上的露水珠子被这股蒸上来的热气一熏，瞬间化作了一层薄薄的雾汽。

菜根在底下畅快地呼吸，水流顺畅地分作两股——一股留在西沟养菜，另一股极细的水流，则像一条看不见的绳索，贴着河滩底下的沙土，死死牵系着南边的方向。

福宝蹲在地头，拍了拍手上的泥。

豆子在她脚边打了个滚，芦花从墙头上飞下来，在她肩膀上安稳地落了下来。

三伯按着腰间的口袋，目光死死钉在南边的天空上，声音沙哑得像磨石：

“哥，不等过完冬了。等这茬冬菜一割，种下麦子，我明天晚上就往南边摸过去。”

柳青山看着那半块令牌抽出来的痕迹，沉吟了片刻，终于点了点头。

“行。带上破石钎，带上福宝。南边那个地窖……是该见光了。”

夕阳虽然还没升起，但南边那片荒草地的上空，仿佛有一层沉寂了数十年的迷雾，正在被地底下那股急促奔涌的水流，一点点撕开一条裂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