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石板底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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鸡刚叫过头遍,西沟的湿汽还没散尽,三伯手里的铁锹就刺破了黑土。
昨夜在菜地底下摸到的青石板像块沉铁一样嵌在垄沟间,压得四周的热水直打弯。
“这石板底下到底封着啥?今儿不掀开,这四垄冬菜的根就扎不透,水也走不顺!”
柳青山半蹲在泥坑边,伸手拨开覆在石板上面的软泥。
三伯把铁锹插进土缝,掌心压着锹柄,不敢猛用力。
“这石头嵌得实,跟地骨头连在一起似的,硬撬容易砸碎了。”
福宝也趴在垄沟旁,小身子贴着湿土,伸出细嫩的小手指头,蘸着旁边舀上来的凉水,一点点往石板表面的泥疙瘩上抹。
粗糙的青石面上,昨夜露出来的那道刻痕被湿泥塞得满满当当。
随着小手指来回抠抹,泥渣被搓了出来,露出一道深凿进去的笔画。
那不是随意划出的野道子,而是一个遒劲的字,字型方正,凹槽里甚至还留着当年防锈抹上去的清油渣。
“爷,是个‘柳’字!”福宝拿衣袖抹干净最后一抹泥,“跟河滩门槛石上那个字一模一样!”
柳青山眼神一沉,伸手在那个“柳”字上重重摸了两把。
“是老柳家的记号。底下这块石板是有人故意埋在这儿盖顶的。三弟,顺着四角往外抠,别把板子撬碎了。”
三伯应了一声,换了一把小号的铁刨子,顺着石板四边小心翼翼地刨土。
泥土被一撮撮抠出来,露出了石板的边缘。
这块青石板约莫两寸厚,半米见方,通体青黑,边角被磨得平平整整。
墙头上传来一响。
芦花扇着翅膀飞了过来,轻巧地落在刚挖开的土堆边缘,伸着脖子往坑里瞧,咕噜咕噜叫了两声,像个精明的监工似的一动不动。
豆子也凑了过来,半个身子几乎探进了坑里,湿漉漉的黑鼻子贴着石板缝隙猛吸气。
吸了两口,缝里透出一股干冷陈旧的尘土气,豆子猛地打了个响亮的喷嚏:“阿嚏!”
它甩了甩脑袋,溅了旁边的土渣一脸上,退后半步依然死死盯着坑底。
王婶挎着空篮子,迈着大步从村口过来,瞧见这阵势,登时瞪大了眼。
“哎呀!青山,你们这大清早的不干正事,怎么在菜地里挖起坟头来了?这地底下还能挖出金锭子不成?”
“王婶,不是金锭子。”福宝仰起头,“底下有块大石板,压着菜根了。”
刘婶也端着打麦用的木盆走了过来,听见动静也围到了地头。
“真有石板啊?昨儿个福宝说底下有硬东西,我还当是块断墙砖呢!”
“别嚷嚷,要出土了。”三伯低喝一声,把两根撬棍同时塞进石板底下的缝隙里。
柳青山把住另一头,两人对视一眼,腰腹同时发力。
“起!”
青石板发出“哧啦”一声钝响,被整整齐齐地从泥坑里撬了起来。
石板沉甸甸的,三伯和柳青山合力把它抬到旁边空地上,没伤着一角一棱。
所有人都凑了过来,往坑里瞧。
坑底下的情景让王婶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这不对劲啊!”
西沟暗渠的水顺着两侧走,周围的泥土全湿得能挤出水来,可这青石板底下的泥坑,竟然是彻底干透的!
坑底半尺见方,四周用细灰碎砖砌得结结实实,最底下竟然铺着一层黄澄澄的干草。
那干草不知道埋了多少年,依然保存得完完好好,没有半点发霉腐烂的迹象,散发着一股草木晒干后的陈香味。
在这层干草中央,静静地躺着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长方形物件。
油布外面扎着麻绳,绳结扣得死紧,上面蒙着一层细细的白灰。
“干的……”刘婶直揉眼睛,“周围全渗着热乎水,这底下怎么跟火炕似的,半点水星子都没沾上?”
“因为上面这块石板压得严实,四周抹了防水的桐油灰。”柳青山半蹲下去,伸手把那个油布包裹拿了起来。
包裹入手极沉,发出闷闷的金属碰撞声。
福宝蹲在坑边,双手扒着坑沿,把耳朵贴到了那个油布包裹上。
耳朵贴上去的一瞬间,里面传出了一阵低微而清脆的翁鸣声,像是一块老铜在泥土里睡了许久之后被唤醒的呻吟。
“它说它冷。”福宝小声嘀咕着,“它在底下藏了好多年,一直在听上头的脚步声。”
王婶忍不住凑过来:“福宝,这到底是啥呀?该不会是老柳家当年留下的银箱子吧?”
“刘婶,借你木盆里的水用用。”柳青山没理会王婶的盘问,把包裹放在地头。
刘婶赶忙把木盆端过来,里面装着大半盆清亮凉爽的井水。
柳青山伸手解开麻绳,剥掉外头那层早已硬化如铁的厚油布。
油布剥开,里面露出一个长方形的铁盒子。
铁盒子上裹满了干涸的红泥,死死糊住了盒盖的缝隙。
刘婶卷起袖子,捧起水泼在铁盒子上,拿一块粗布麻利地擦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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