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向南而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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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垄冬菜连夜连根拔得干干净净,一筐筐分装好码在院角。
新兑换的高产冬麦种顺着湿润的黑土全压进垄沟里,连夜踩得结结实实。
王婶和刘婶拍着胸脯在地头打包票,西沟这几垄麦地她们天天盯紧,绝不出半点岔子。
三伯一大早把那根精钢破石钎和打麦铲紧紧绑在背上,麻绳勒得衣衫蹭蹭响。
南边地底下传来的水声又急又响,顺着地脉一阵阵发闷,像有什么沉硬的东西在水里拍撞。
那水落进地窖里,声响变密变快,再慢上一半日,地窖灌满顶,里头的另一半令牌就要被水泡烂磨平了。
柳青山背着一囊凉水和半袋干粮,手里提着两扎麻绳,大步跟在后头。
王婶挎着空篮子站在西沟地头,冲着三人背影挥了挥手:“麦地我给你们盯紧了!南边荒草扎人,早去早回!”
三伯头也没回,只挥了挥手里的打麦铲,领着两人径直奔向村南的荒草地。
越往南走,脚下的路越发没个轮廓。
齐腰深的野草像稠密的面糊一样压过来,乱七八糟的野刺藤扎得裤腿沙沙作响。
地面高一块低一块,烂草泥坑里全积着不知哪年留下的臭水。
三伯走在最前面开道,手里的打麦铲舞得风响,“唰唰”几下斩断拦路的硬灌木。
芦花飞在最前头的枯树枝上,脖子伸得老长,尖声打哨:“前面的土坑深!左边的烂泥黏!”
豆子在草丛里横冲直撞,欢快地蹿来蹿去。
“啪叽!”
豆子一脚踩空,被一根暗草根绊得结结实实,骨碌碌直直摔进旁边一个烂泥坑里。
它挣扎着爬起来,整张狗脸涂满了黑亮腻软的臭烂泥,哈哧哈哧甩了半天泥汤。
福宝脱掉鞋子,赤着小脚丫踩在湿漉漉的土缝上。
她趴在泥地上,把耳朵死死贴着地皮。
“向左走十步!水声变脆了,水正往空肚子里灌呢!”
柳青山伸手拉了福宝一把,把她抱过那段布满刺藤的烂泥沟。
三伯顺着福宝指的方向,几铲子劈开面前一人多高的野黄草。
草丛后头,露出一片地势凹陷下去的破乱砖石废墟。
这片废墟埋在烂草泥里,高低不平的碎土块上趴满了死死缠绕的野藤条。
缝隙里甚至还长出了几株碗口粗的野榆树苗,把坚硬的地皮顶得龟裂翘起。
地底下传来的“咕嘟咕嘟”水声,正是从这片废墟正中央冒出来的。
福宝蹲下来,小手扒开一堆湿乎乎的腐草,指尖触到了一块平整的石面。
三伯拿打麦铲顺着藤蔓根部猛割,清理出一大片爬山虎和野藤。
底下露出一块厚实的石板,上面盖着一层厚厚的灰黑风化土。
福宝舀起旁边坑里的清凉积水,泼在石板一角,拿袖子用力擦拭。
擦开土渣,石板右上角露出一个只有指甲盖大小的刻痕。
那是个极其细小的“柳”字,刀口深扎,笔画跟河滩门槛石、西沟青石板上的一模一样!
柳青山解下背上的麻绳,伸手按了按石板周围的缝隙。
缝隙被软土和死藤死死塞住,但里头冒出一股子陈年发霉的干冷气。
石板与石板交接的地方死死扣着,像个天然的水印封口。
三伯解下背上的精钢破石钎,利落地将尖头塞进石板缝隙里。
他吐了两口唾沫在掌心,抹了抹双拳,全身肌肉猛地鼓胀起来。
“给我起!”
破石钎发出刺耳的牙酸声,石板被硬生生撬开了一道两指宽的缝隙。
一股浓重的冷湿气顺着缝隙猛扑出来,吹得地上的干草四散飞舞。
三伯和柳青山合力一推,“轰隆”一声,半米厚的大石板被推倒在一旁。
石板一开,底下露出一个黑洞洞的深坑。
水已经漫到了距离井口不足一尺的位置,水面上飘着大片烂木条和腐烂的枯叶。
坑里的水清凉无比,半点热气都没有,说明暗渠里的地温走到了这儿,早已彻底散尽了。
福宝趴在石板边缘,把耳朵贴在湿漉漉的砖墙上。
地下水流灌进来的空腔里,发出一种极轻的“当当”碰撞声。
“三伯,水下南边那面墙!墙缝里塞了个东西,正被烂木头死死压着呢!”
三伯半点没犹豫,脱掉外套,光着膀子就沿着石阶往水里迈。
水一下子漫到了他的胸口,冰得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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